接到傅让夷的电话贺雪尧不算太意外。但他没想到的是之前对此并不感兴趣的傅让夷如今竟一反常态的急竟然都说出“越快越好”这样的话。

和祝知希通过电话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要治病。

“放心。”贺雪尧宽慰他“如果确认了是亲父子别说是用腺液治病了以他对亡妻的态度就算是摘天上的星星他说不定也要试试呢。”

接这通电话时祝知希在博物馆里为第二天的展览做最后的准备傅让夷也在一旁帮忙他特意躲开了些低声对贺雪尧嘱咐:“如果真的是父子你能不能提一句傅老师现在的生活很稳定他也很喜欢他的工作我不希望认亲这事最后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贺雪尧也是聪明人很快会过意来:“嗯我明白。你不用担心毕竟霍先生身份也很敏感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否则反而是把傅让夷架在火上烤万一被政敌知道就更麻烦这一点他一定考虑得比所有人都周全。”

“那就好……”祝知希想了想又道“雪尧哥我知道你人其实很好傅让夷治病这件事还要麻烦你帮忙多多跟进一些。”

那头静了片刻忽然道:“怎么了?说这些话搞得像托孤似的。”

祝知希笑了几下掩饰过去。他将自己左肩的白色绒布单肩包换到右边里面是雪球。

“听说……你昨天在医院?小希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好得很。”祝知希笑笑“嫂子真关心我。”

“又来了。”贺雪尧叹了口气“你说的事我会放心上的不过别轻易相信别人是好人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好人?记住了。”

挂断电话后祝知希站在角落喃喃自语:“帮小傅治病就是好人。”

他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给李峤打了通电话把来龙去脉仔细说了一遍请他陪同傅让夷一起无论是鉴定还是治疗。李峤二话不说就应下挂断之后才突然给他发消息。

[木子山乔:那你呢?]

一分钟后祝知希才回复他的消息。

[世界上最长寿的Beta:如果有空的话我当然会去啦一次都不会落下的。]

李峤回消息总是很快。

[木子山乔:算你有点良心你不知道小傅为你生殖腔的事操了多少心而且前几天我们所开了个研讨会有个国外的生殖科大佬聊起一个新的案例有个SA也是和Beta发生了关系

[世界上最长

寿的Beta:反标记?什么意思?出现了会怎么样呢?]

[木子山乔:简单讲就是A会因为永久标记了某人对他产生严重依赖。这种情况以前几乎没有在AB之间发生过毕竟B没有信息素所以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现在那个B并不想结婚要分手结果A直接信息素崩溃精神失常了。]

[世界上最长寿的Beta:精神失常???]

[木子山乔:嗯现在还在治疗中。反正这种反标记现象是很危险的我总觉得傅让夷对你太患得患失了已经到生理性焦虑的程度了。不过不一定是病理性的没准单纯是因为标记不了才焦虑。傅让夷还是挺理智的。]

[木子山乔:而且你们都结婚了一直在一起出不了什么大事也就是你得多吃点儿苦头了。没办法谁让你和SA结婚呢~]

看到这些消息祝知希蹲了下来。

[3天23小时29分01秒]

他长叹了一口气将脸埋在膝盖里手指**发丝间把头发抓得乱糟糟的。

怎么办怎么办……千万不要出现这样的事啊。

“这是在干嘛?”脚步声靠近停在他跟前。

一只宽大的手落到他的头顶轻柔地顺了顺他的头发滑下来捏了捏他的耳朵。

祝知希顺势用脸颊去贴他的手心。

“老公。”他睁开眼冲傅让夷眨眼睛。

“嗯?”傅让夷用手托着他的脸望着他。

你可别疯了啊老公。祝知希喉咙哽了一下没说出口。

傅让夷盯着他:“叫完之后呢?没有其他要说的?”

祝知希笑嘻嘻摇头:“就想叫一叫啊。”他说着蹲着往前蹦了一下蛙跳式的凑到傅让夷跟前搂住他脖子:“老公老公。”

他脑中冒出一个点子一个能让傅让夷有事可做的好办法。但这需要时间和道具。他现在还不能说。

“嗯。”傅让夷应着他的随便叫叫。脖子有些痒他稍躲了躲抬起能活动的左手慢条斯理地把祝知希乱蓬蓬毛茸茸的头发理顺像只热衷于给小猫崽舔**的大猫。

小猫最后回报给他一个吻落在侧颈。

该做的工作几天前都差不多结束清点完所有展品专门的清洁公司上门做最后的场地清洁。于是他们也离开。最后几天的时间被傅让夷规划得满满当当

他们第一次一起去逛了超市。傅让夷问他会不会挑水果祝知希点头随即拿起一颗橙子放到鼻尖前然后努力地闻。

傅让夷无奈道:“你是动物吗?靠鼻

子确认成熟度?”

“熟透了的味道会更香。”祝知希换了一颗,“你不懂。”

“我鼻子比你的好使。”傅让夷说。

“对哦。你是Alpha。”祝知希笑了,将手里那颗举起来给他,“你闻闻,香吗?”

傅让夷嗅了嗅:“不香。”

“为什么?”祝知希不解。

“你每天回来身上会有这种味道的信息素,我不喜欢。”傅让夷没表情地说,“你的橙子味助理。”

祝知希大惊:“这你也不高兴?那怎么办,我就是很吸味儿啊。可能我上辈子是一片试香纸吧。”他把手腕伸到傅让夷跟前,“这样,你甩甩我。”

傅让夷:“甩你干嘛?”

祝知希:“散味快点儿啊。”

傅让夷被逗笑了,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调了手环后,伸出左手,拉住他手腕,把人拽到怀里,知道祝知希怕碰到他受伤的手,会想躲,因此还特意用左臂圈住他,低头亲了一口他的发顶。

“不甩甩?”祝知希抬起头问。

都抬脸了,傅让夷顺便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手也往上,掐住了他的脸:“甩什么?你现在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他说完,又很快收回了手,单手推着购物车往前。祝知希笑起来,追上了傅让夷。

两人叫了一辆车回祝知希家,难得地肩并肩坐在后排。车厢摇摇晃晃,祝知希低头把手机的备忘录打开,编辑了一些,又删掉一些。忽然肩头一沉,转过脸,他发现傅让夷竟然靠着他睡着了。

是不是病床不舒服,没睡好呢?祝知希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吊着的手臂上。想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小心翼翼地在石膏上画画。

他画的树明明很明显,但直到进厨房,开始做第一道菜时,傅让夷才迷迷瞪瞪发现。

他本来是在给祝知希挽袖子,袖子挽了一只,就忽然定住,歪了歪头,视线挪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这是什么?”傅让夷问。

“丝柏啊。”祝知希学他歪头。

傅让夷喃喃重复了一遍:“丝柏……”他看向祝知希,“另一只手。”

“你都不夸我画得好看?”祝知希把手递给他。

傅让夷懵了一下:“好看,画得很好。”他身残志坚地单手给他卷袖子,还帮忙戴围裙。

十分钟后,他终于醒盹儿,开启了严格教学模式,在祝知希的胡闹厨房游戏里充当定海神针,每一次调味都亲自品尝,直到达到能吃的标准。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傅让夷拿勺子搅和着,忽然开口:“忘记买罗勒了。”

“罗勒?”祝知希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

家有种!”

傅让夷很意外:“种?”

“有一小片地,专门种各种香草的,我爸说是我妈以前让种的,就在后院。”

西厨的后门正好就连接后院,推开玻璃门,两人一起钻进院子里寻找罗勒。

“右转,蓝色小栅栏围着的那一片。”

午后的光填满了枝叶的缝隙,祝知希明明才是熟悉路线的那个,却偏偏要跟在傅让夷身后。

穿梭在小树林里,他抬起头,发现向前的每一步,光线都不同,时隐时现,忽明忽暗,好像一个人绵长的呼吸,低下头,柔润的草地被踩出清晰的足迹,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落在傅让夷的脚印里,仿佛在拓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蒸米饭的香味,番茄和柠檬的酸涩,半透明的嫩叶,虫鸣,漂浮尘埃,云层,青草味,爱人不回头却向后伸出的手。

他忽然发现,原来“活着的感觉”是如此具体、清晰。现代人忙碌庸常,每个人都活着——这显而易见,可是有多少人能意识到、感受到?

这瞬间,祝知希感觉自己好幸运。他可以。心脏在用力搏动,每一个毛孔都享受着风的轻抚。连他厌恶又畏惧的倒计时,此刻竟然也像是生命的节拍器。

滴答,滴答——

这个可怕的失误,竟令他获得了一种被打通五感的超能力,大千世界凝缩成一块蛋糕,任他细细品尝。

傅让夷忽然停下脚步,回头,他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浅粉色的小花。他把花别到了祝知希的耳朵上,微笑说:“很适合你。”

“这是什么花?”祝知希问。

傅让夷一看就不知道,他对花花草草毫不熟悉,几秒后,他淡淡回答:“祝知希戴上很漂亮的花。”

蛋糕上的草莓,是傅让夷的心。

祝知希尝到酸涩的味道。

“那你给我和我的花拍一张照片。”

傅让夷照做了,拿出手机,认真地有些好笑,照片里祝知希闭着眼仰脸笑,牙齿圆润光洁,脸颊被阳光浸得和花朵一样饱满明亮。

给祝知希检查过后,他将这张照片悄悄地放进名为“兔子”的相册里。这个相册不久前还被李峤吐槽过:叫这个名字,居然连一只真正的兔子都没有。

真正的兔子也不会这么可爱。

找到罗勒时,太阳也快落下了,红红一枚,悬在粉紫色的天空中。两人背对着太阳回到家里,煮完了剩下的菜。

一向忙得回不了家的祝禹和祝则然,这次居然意外地积极,提前了十几分钟就回来了。

祝则然也是个从不进厨房的,但一回来就洗手帮忙端菜,嘴上还开玩笑:“你是不知道,爸听说你下厨,催的啊,老汪油门要踩

烂了。

祝禹也进来:“谁说的?我们是文明行驶哈,别听你哥跑火车。

“老祝你敢发誓你没催?是谁说我宝贝第一次煮饭开快点不然菜都凉了。

傅让夷被逗笑,看向祝知希,却发现他背过身去假装拿碗,偷偷抹了抹眼角。

他没有揭穿,费了一番功夫用一只手给他解开围裙系带,然后摸了摸他的后背。

这顿饭吃得喜气洋洋,父子俩每吃一道菜,都发出夸张的惊叹,筷子头在半空中戳着菜盘,眼睛睁大,好像下一秒就要问“你们往里面加了什么似的。

祝知希觉得他们太夸张了,尤其是自己吃过之后。

“完了,这个炒鸡蛋我放了两次盐。

“刚刚好啊。祝则然说。

祝禹也连连点头:“放一次还淡了点,这样正好,太聪明了我的宝贝。非常有天赋。

祝则然一脸无语:“过了哈老祝。

“你闭嘴,学学弟弟,你连厨房都没进过,你说说你会煮什么?下面都下不明白。

祝则然嘀嘀咕咕了一句:“我会煮饺子……

“煮给鬼吃了?祝知希故意挑拨,“我可连饺子汤都没见过。

傅让夷坐在他身旁,原本一直静静看着他们拌嘴,忽然间很想笑,于是笑了出来。

祝禹立刻道:“看看,让夷都笑你。

“行行行,我就是全家的笑话。祝则然投降。

傅让夷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家里吃饭,是这种感觉。没人谈心烦的话题,没有隐形的逼迫和催促,所有人都记得他不爱吃什么。

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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