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窗外雨声淅沥,雷鸣低低滚过,客厅里渐渐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奚清左右看了他们两眼,弯起眼睛,绽放开一个笑脸,“好啦,现在误会都解开了。”
她抬起手,先揉了揉身旁这一个陆鸣舟的头发,随后又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另一个陆鸣舟的头发。
对两人同时道:“这件事上,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违法犯罪的人。”
那件事闹得很大,虽然最后一应涉事人员都被问了罪判了刑,但失去的人终究无法回来,若问陆鸣舟有没有后悔,那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无论什么人、什么事,都比不上奚清重要。
两人被她摸得同时红了眼眶,都往她身边靠来。
奚清左右一看,为难地张开双手,“要一起抱抱吗?”
戴着蓝色发绳的陆鸣舟当即瞪起眼,抢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完全霸占住,对着空气喝道:“凭什么?让他滚开点!”
戴着红色发绳的陆鸣舟还浑然不觉,红着眼张手抱来,“清清,对不起,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奚清实在不忍心拒绝他,同样的,也无法推开另一个陆鸣舟。
两个人互相看不见,听不见,也触碰不到,当同时用一副绝对占有的姿态拥抱她时,双方的肢体会有部分交错,这让他们的怀抱变得更加紧密。
她被两具同样高大的体魄夹在中间,闷得脸都红了,还不敢吱声。
当晚的雷雨虽然小了些,但一直没有停。
时间已经跳过了十二点。
夜已深,奚清困得眼皮开始打架,用力挣脱开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张嘴打了个呵欠,含糊道:“今天晚上这雨看上去不会停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还是先睡觉吧。”
这话一出,蓝绳的陆鸣舟立即站起来,拉着她往主卧走,“是该睡了,让他一个人睡侧卧去。”
走到一半,奚清另一只手被人拽住,红绳的陆鸣舟一脸疑惑道:“你不是睡的客房吗?你那天明明说,你们早就分房睡了。”
他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那三份离婚协议书,眼底立即生出一些隐秘的希冀,抓住她不肯放手。
“他都要和你离婚了!”
奚清:“……”
蓝绳的陆鸣舟拉不动她,回过头来,看到她那只明显被人牵扯住的手,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想干什么?”他冷着脸问,“难不成他还想和我们一起睡?你是不是该明白告诉他,你是我老婆。”
另一边,红绳的陆鸣舟同样拉着她不放,紧蹙着眉,神情透出几分可怜。
“清清,我只有雷雨天才能见到你。”
“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我便又见不到你了,等到下一次雷雨天,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边的陆鸣舟道:“清清,让他放手!”
那一边的陆鸣舟也道:“清清,让我多看看你,好不好?”
奚清夹在他们中间,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往她耳朵里钻。
她本来就困得脑袋发沉,被他们吵得太阳穴直跳,忍无可忍道:“我一个人睡主卧!你们两个自己去睡侧卧,行了吧?”
家里有两间侧卧,他们爱睡哪间睡哪间。
就算睡在同一间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互相又看不见对方。
说完,奚清同时甩开两人的手,转身进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将他们都隔绝在了门外。
外头安静了片刻,不知是哪个陆鸣舟,轻轻敲了几下门,喊了她两声。
见她始终没有回应,很快就放弃了。
门外的脚步声离开,他们似乎接受了她的安排。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奚清无奈嘀咕道,简单洗漱过后,躺到床上。
弄清楚了一切,她心里也没有了负担,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见门锁轻轻响了一下,有人悄然摸索进来。
床垫微微下陷,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钻进了被窝里,手臂熟练地勾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去。
“鸣舟……”奚清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声。
听到他回应,又嗅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本能地倚靠向对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软软地趴在他怀里,再次睡过去。
没过多久,她便被热得醒了过来。
身后不知何时竟又多了一个人。
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搭在她的腰间,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后颈。
而她身前的那人还在,一只手臂同样圈在她的腰上,紧紧地拥着她。
两条手臂在她腰上交错,一只手掌贴在她小腹,另一只手掌覆在她后腰。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他们的掌心传递过来,将她腹中捂得一团火热。
难怪就算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她还是被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鸣舟!”奚清浑身黏腻,薄薄的睡裙贴在身上,后背几乎被汗湿透了。
她艰难地翻过身,两只手分别抵在他们的胸膛上,用尽全力将两人往外推,努力把自己从这种夹心饼干似的处境里拯救出来。
可才刚推开一点距离,两人就都醒了。
然后,又不约而同地又朝她贴近。
奚清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手脚并用地往床尾爬,简直用上了逃命的速度。
跳下床后,她一巴掌拍亮顶灯,指着床上的两人,无奈道:“再睡下去,我就要被你们俩捂死了!”
灯光骤亮,床上的两人同时皱起眉,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下意识都要朝她而来。
奚清立刻警觉地往后退,命令道:“你们都别动!”
两人动作齐齐一顿,似乎终于清醒过来,不情不愿地重新盘腿坐回床上。
一个陆鸣舟道:“你让他走。”
另一个陆鸣舟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比乞食的小狗还要可怜。
奚清:“……”她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你们俩在这里睡,我走,我走行了吧。”
“不行。”
这一回,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很有默契。
陆鸣舟晃了晃自己手上的蓝色发绳,快要气笑了,“是他突然冒出来,强行介入我们之间,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要走也是他走。”
他说着,眼底渐渐浮上一些压不住的委屈和烦躁,沉沉吸了一口气,说:“奚清,你能不能别这么偏心?”
奚清让他说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另一人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从床上起身,走去了飘窗边。
“你睡吧,我就坐在这里,不会再上床了。”他坐进飘窗的软垫,转头看一眼窗外,“这场雨,应该很快就会停了。”
夜雨已经小了很多,雷声也像是停了,只剩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沿着玻璃往下流淌。
房间里静了几秒。
床上的陆鸣舟看见奚清望向飘窗的视线,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亦望往飘窗看了一眼,眉心皱了皱,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奚清伸手。
“过来睡吧。”
奚清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搭进他的手心里,重新回到床上。
就这样吧,她现在真没有精力继续折腾了。
陆鸣舟抚了抚她汗湿的鬓角,低声问:“要不要擦一下?”
奚清困倦地摇头:“明早起来再洗……”
空调冷风徐徐吹着,终于将她身上燥热带走。
奚清迷迷糊糊地看着倚坐在飘窗上的人影,缓缓合上眼睛。
等她彻底睡熟后,陆鸣舟才轻手轻脚地挪过去,将她虚虚揽进怀里,伸手扣住她的一只手腕。
他低头抵在她的发顶,明明争赢了她,心头却愈发空落。
他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清醒得很,在黑暗之中睁着一双阴沉的眼,紧盯着飘窗的位置。
虽看不到另一个自己,但他知道,他应该就在那里。
理智告诉他,另一个陆鸣舟没有经历过那一次碰撞,身体应当是健全的,他的出现,或许可以弥补自己的那些缺憾,让他和奚清不必真的走到离婚那一步。
他应该大度一点,容许他多靠近她。
这对奚清和他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情感却又完全不受他控制,陆鸣舟无法不对另一个自己,产生嫉妒、憎恶、抵触甚至恐惧的情绪。
他害怕,害怕终有一天,他会彻底取代自己,将她从自己身边完全夺走。
陆鸣舟低低地喘着气,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将脸埋进奚清的肩上,深吸着她的气息,眼角一片潮热,全落进了她颈侧的头发里。
“清清,我该怎么做才好……”
天亮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奚清被闹钟吵醒,艰难地睁开眼睛,脖子上一片黏腻,发尾也潮乎乎地贴在肩上,她不舒服地挠了挠,头重脚轻地撑起身来。
朝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飘窗投下一线白光,飘窗上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奚清呆坐片刻,翻身下床,进卫生间里洗漱。
热水淋下,将一夜残留的黏腻和困倦都哗啦啦冲洗干净。
等洗过澡出来,总算浑身清爽。
收拾好出来时,陆鸣舟正好买了早饭回来,扬声道:“买了你爱吃的豇豆包子。”
奚清眼睛一亮,立即笑开颜,“好啊,我正好馋它了。”
陆鸣舟便也跟着弯了弯唇,转身进厨房把包子取出来装进盘子,又从砂锅里盛出两碗熬煮软烂的皮蛋瘦肉粥,一并端上桌来。
两人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餐,边聊着各自今日的工作安排,大概几点可以结束之类。
他们两人的工作都不算固定班制,具体上下班时间,都要看当天的排班和客户预约情况。
陆鸣舟听她说今日要给好几个客户做牙模,出设计方案,就知道她下班多半又得很晚,于是道:“那我下班过去接你,顺路给你带福平路那家咖啡?”
“好啊。”奚清点头,“来之前给我发条微信,我数数诊所有多少人在。”
陆鸣舟作为家属,自然不可能只买她一个人的份。
奚清啃了一口包子,又抬头道:“我这周四、周五可以休息,你呢?”
陆鸣舟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工作安排,“正好,我这两天也没有案子开庭,你想去哪里?”
案子开庭的时间是固定的,改不了,但其他的工作都可以提前或延后安排。
律师和牙医这两个职业,在时间上都算是自由度比较高。
他们以前便经常这样互相迁就,协调工作时间,就算再忙,一周也总能抽出一两天,一起出去游玩散心。
当然,这个“以前”,是在陆鸣舟跟她闹离婚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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