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燃着浓重的熏香,上百人跪着鸦雀无声,只有司礼官浑厚的嗓音在穹顶下泛着回响。

栖真跟着人群磕头,起身时透过前方重重人影,看清殿上供奉的牌位。

大容文孝贤忠良皇后英氏。

皇后……英氏?

此时此地举行的是一位皇后的葬礼?

栖真心底浮上诧异。

如果这里举行的是一位皇后的葬礼,满殿人为什么不穿孝服?殿中也没有丧事用的白幡,反而悬着成片的红灯笼,照着四壁金丝玉帛,瞧上去一片喜庆。

司礼官宣读铭文间歇,栖真漠然垂下眼睛。

这一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小包子死了。

她的宝贝儿子像一抽条破土而出、充满生命力的嫩草,在跨进小学一年级的当口,没了。

从家中阳台坠落时没能拉住他,和他一起坠了楼。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世界。

过了两天还是三天,谁知道呢,她浑浑噩噩,一开始躺着,后来有人领她来大殿她就来,要她跪她就跪。

殿内熏香浓重得让人恶心,栖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那一摔,小包子没有生还可能,如今尸身未寒,在现代又有谁能为他操办后事?

可笑的是他唯一的亲人,她这个母亲,此刻跪在一群陌生人中拜着一个陌生人,置身一场和自己全然无关的葬礼。

丧子之痛痛煞人心,她麻木至今,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在寂静大殿中显得突兀,惹前后跪众转头看来,惊讶目光钉她身上。

“无礼!”

堂前金声玉振,有人厉斥:“谁灵前失仪?给寡人拖下去。”

两名侍从穿过人群,将栖真众目睽睽架出大殿,押到殿外长跪。

栖真捂脸悲泣,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已。到现在才为儿子哭丧一场已是罪过,她哪里还管此时身处何地。

哭了许久止住眼泪,殿内大礼结束,众人陆续步出各自散去。没管走出大殿的人投向她的异样眼光,栖真对着身前地砖放空思绪。

一道温和男声来到近前,低声唤她:“沈部像。”

阴影照面,栖真不抬头也不理人。这里的人反正她都不认识,也无心搭理。

男人见她不应,站去稍远处吩咐:“抬步撵,去萤蕊宫,唤沈部像贴身宫女来。”

声音带着上位者的矜贵,若清清涓流润过玉石。

待宫人得令离去,殿前暂无闲人,就听那道温润男声说:“从来国丧都是喜庆事,娘娘升天是去侍奉神明,沈部像惊天动地一哭,大庭广众下不合时宜。”

喜庆事?

神明?

栖真终于撩起眼皮,瞥向几步外高挑的背影。

男子正冠凛然,一身金玉色袍服背她而立,话不轻不响,恰恰让她听到。

“今日陛下罚你一跪,跪罢便算,无需上心。待会儿步撵来,早早回萤蕊宫吧。”

话语含着关切,有劝她释怀之意。

栖真举袖擦去脸上泪痕,任殿前空旷处悄无声息。

男人好似一直关注背后动静,等不到回应便不再开口,举目望向天际霞影。

稍时步撵来,他走下台阶,命人将栖真扶上步撵,带仪仗随步撵离开殿前,转入长长宫道。

哀莫大于心死,栖真坐在撵上,不知自己要被送去哪里。

随便吧,这硬塞给她的古人世界,这莫名依附的身体。要是时间可以倒回,她一定死命拉住小包子,那么这样荒谬绝伦又无从解释的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天色将暮,透过宫墙漏窗,栖真盯着夕阳落处,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即将湮灭的光。

这时对面宫道上金乌西沉的光亮处,迎面走来一队人。

几个宫人在前执杖,身后队列整齐,跟着数十个身穿大红吉服的小孩。

透过漏窗瞥见那群走近的孩子,栖真瞳孔顿缩,死寂的心脏再次砰砰跳起。

是她眼花?

不可能!认错全世界的人,她都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儿子。

对七岁孩子而言偏高的身形,竖直的发茬,一张白净小圆脸,高眉骨下顺挺的鼻梁……那分明是小包子。

“停下,快停下!”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小包子在这里,也来不及去想孩子为何毫发无伤,栖真猛然起身,在周围惊呼声中狼狈摔下步撵,爬起来踉跄扑到窗前。

对面领头宫人瞥来一眼,没被一墙之隔这头的异样阻下脚步。身后长队丝毫未乱,一队孩子木知木觉,听不见声响似地沉默跟随。

栖真扒着漏窗探看,队伍经过时,孩子颈部一道缝针后的淡疤映入眼帘。

那是小包子和人打架时留下的疤痕,所以面前这个,千真万确是她儿子。

追着漏窗向前,栖真疯了般呼喊,可她手伸得再长,再声嘶力竭,都没成功挡下队伍。

这时身侧降下一道白光,屏障般堵住她的去路,背后再次响起严肃男声:“今日两次失仪,沈部像见谅。”

栖真只觉眼前白芒,身子一软失去意识。

仪仗再次上路,看着重新被扶上撵的沈兰珍,洛尘现出头痛的神情。

从大殿一路陪她过来,这姑娘居然没发现随行人数众多,早已超过九部像的仪制,更是一眼都没瞧过他。

太反常了。

这小女子现下又在发什么疯?

示意沈兰珍的贴身宫女蓝心近前,洛尘边走边问:“沈部像这样多久了?”

蓝心敛目回禀:“娘娘殡天后第二日沈部像接完圣旨回萤蕊宫,摔跤磕了头,醒来就直瞪瞪躺着。太医说怕是撞坏脑子,癔症了。”

洛尘转过半边脸,浓眉微拧:“不可乱言。”

“是。”蓝心一哆嗦:“奴婢只是担心沈部像这样子,两日后怎么去皇陵暖宫。”

到了莹蕊宫门口,洛尘目送沈兰珍被抬进去,低声嘱咐蓝心两句才带仪仗往北去。

待一行人走远,迎出来的小宫女在蓝心身边声如蚊蝇:“怎么是神官长大人送沈部像回来的?”

皇族丧仪,宫里最累的是大神官,其次是大神官座下这位年轻的神官长,听说忙了三天三夜才出大殿。

蓝心瞥她一眼,隐隐警告:“洛尘神官原本就要回神宫,送姑娘回来只是顺路罢了。”

…………

栖真睁眼,对鹅黄色的床顶迷茫一瞬,活过来似的,一骨碌下床就要往外冲。

边上的蓝心惊醒,赶紧拉住她:“我的好姑娘唉,半夜三更做什么?”

跌回床上,栖真心中涌出灭顶的狂喜。

她不可能看错,小包子还活着!活着!活着!

缺失的理智如浪潮翻涌将她洗刷一遍,转头,终于发现身边还有这么号人,一把抓住问:“那群小孩要去哪里?”

主子失常三日,开口居然问件不相干的事,但看她双目灼灼,眼神不同以往,蓝心忙道:“下午那队人?祭童吧,送塔里去的。”

“什么塔?”

“山上那座啊。”

“哪座山?”

蓝心闻言,面上出现奇怪的神色,让栖真恍然回神。

怎么忘了,这可不是她原本的世界,如今顶着别人身体,落在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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