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见微艰难地撑开眼皮,心情烦躁得想杀人。

闭着眼冷着脸拥着被子坐起来。

吕红见了,放下夹炭的火钳,声音温柔:“闻同志你醒啦,现在洗漱吗?”

闻见微眯着眼睛看向她,昨天的床单是白挂了,还是不怎么遮光,最重要的是,噪音啊噪音,忘了部队有早操了。

闻见微又倒下缓了几秒,闭着眼睛有气无力:“洗。”

说完坐起来,她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吕红兑水,刘志红倒水,曹先强一手空瓶一手空桶打水,复杂的洗漱流程过后,闻见微对着小圆镜护肤,入目先看见一双红肿的眼睛。

吕红安慰:“还是很漂亮的。”

闻见微动作顿了顿,神色如常的护肤、换外出的衣服,白色的高外翻领宽松厚长毛衣,搭配灰色的打底裤,看起来干净、温暖又清纯。

然后化妆,将眼部的红肿也化成她妆容的一部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而后放下头发,梳通梳散,全部放到身后,取一个白色的毛绒宽边发箍戴上,再戴白色大珍珠耳钉。

最后穿上一双简单的小白鞋,站起身,一直亲眼看着的吕红和刘志红都愣住了。

打开门,又傻了一个。

但无人理会。

吕红和刘志红赶忙跟上,“去、去食堂吗?”

声音温柔得要化水。

闻见微点头:“嗯。”

吕红拎着个大帆布袋,刘志红提着个粉色巨大水杯,一左一右护着她,“往这边走。”

依旧是柔得人头皮发麻的声线。

操场上,一个士兵不自觉放慢了步子,一个士兵没注意踩到了前一个士兵的鞋跟,砰!

“哎哟!”

一个扑一个摔了一串。

紧接着是长官的厉喝。

闻见微步调很慢,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

砰!砰!砰!

同样的事故在又一队列上演。

吕红和刘志红嫌弃地看着这些士兵,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对闻见微又换了表情语气,“咱们先去吃饭。”

“嗯。”今天的闻见微配合得像换了个人。

走进食堂,毫无意外地引来一众瞩目。

吕红和刘志红把她带到小灶食堂的位置。

因反特殊化的风气,军区的小灶食堂并不在单独的地方,只在大食堂最靠里的一个窗口,可以单独做几道菜。

与之对应的,它前面的两排座椅少有人坐。

刘志红去借了点水,用闻见微早上用过的小棉巾,擦长桌擦凳子。

考虑到现在的物质匮乏,闻见微只要了一碗青菜面,还有两个水煮蛋,“多放青菜少放面。”

吕红点头,她懂。

吕红从一排排的木质格子柜里拿出一新一旧两个铝饭盒。

把钱票和新饭盒递进小灶,“师傅,多放料啊。”

又跑另一个窗口递了钱票,“大哥,麻烦帮我挑两个大个儿的鸡蛋。”

炊事员一边答应,一边凑近问:“那是你妹妹吗?刚来的吗?是文工团的吗?元旦要表演节目吗?有对象没?”

吕红嗯嗯啊啊地应付:“我也不知道,我就帮忙照顾两天。”

说罢,接过鸡蛋揣兜里,又打好自己的早饭,快步到小灶等面。

虽然师长不让问也不让说闻同志的事儿,但她们心里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猜测。

比如吕红就觉得,闻同志父母应该是在国外卧底的高级科研人员,在暴露前,把女儿和许多保密资料还有科研成果秘密送回国,想到闻同志父母的大义,和闻同志孤身返国的身世,吕红心里就忍不住怜爱。

再想闻同志白天不爱理人,夜里却偷偷哭红了眼,一个人回国,到陌生的地方,她心里一定很害怕,更可怜了。

吕红将面条放到闻见微面前,又把两个鸡蛋放到饭盒盖上,柔着嗓:“饭盒和筷子都是新的,你慢慢吃,小心烫,不够就和我说,师长说了你的花销报账。”

见闻见微拿起一个鸡蛋剥壳,吕红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饭盒上面两个馒头,一个叼嘴里,一个手拿着,打开饭盒盖,里面是一大盒稀饭,上面还飘着几块辣萝卜条。

刘志红也打了早饭过来,坐在闻见微对面,早饭的份量和种类基本和吕红一模一样。

察觉闻见微的视线,刘志红解释:“我们这是吃自己的定量,不用钱票。”

还有点小骄傲。

闻见微笑了一下。

刘志红的心跟着跳了一下,赶忙错开视线,狠狠咬了口馒头。

天菩萨,这也太影响警卫任务了。

吃了几口热汤,闻见微好像有了点谈话的劲头,问她们的年龄。

刘志红和吕红却有点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但还是回答了,刘志红说:“我23岁。”

吕红说:“我也是。”

闻见微:“那你们是19……”

过于长的尾音。

吕红体贴接话:“我们是53年生人。”

闻见微:“那你们是属?”

刘志红神色放松了些:“属蛇。”

闻见微点点头,“我对生肖不太了解。”

刘志红和吕红都点头,理解理解。

闻见微又问:“你们当兵多久了?”

刘志红说:“我们两同一年入伍的,当了五年兵了。”

“那不是17岁就入伍了?这个年纪怎么没读大学?”

刘志红哈哈笑:“大学是要推荐入学的啊,哪儿是我们想读就读的,而且我读书也不行。”

闻见微点点头,也跟着笑了。

闻见微吃了几口面,感叹:“快要过年了。”

刘志红说:“还早呢,2月17才是除夕,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呢。”

闻见微笑,说:“我说的是跨年那个年。”

刘志红一下没转过来。

吕红说:“你说的是元旦吧,那是挺快了,还有半个月。”

刘志红说:“我们一般过除夕和春节那个年,元旦虽然也有节目,但没有除夕春节那么多。”

闻见微点点头,谈兴好像又消失了,专心吃面。

看着又有点冷淡的样子。

刘志红看了眼吕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说错话,“元旦也不是不好,要杀猪呢。”

闻见微挑着面条,神色很淡。

大门传来喧嚣声,越来越近。

是第一批早练结束的士兵,肚子饥饿,又精神振奋,闹哄哄地进来了。

一进食堂就被那一抹白吸引住目光。

恰逢闻见微侧头抬眸看去。

很漫不经心地动作,但第一批迎上她目光的士兵,几乎瞬间就全体失语。

“做什么啊?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后面的士兵笑着推攘前面的兄弟,顺着视线看去后,举止也变局促。

闻见微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吃面。

那边的士兵们好像也恢复正常,有序打饭吃饭,只是余光总往闻见微的方向瞟。

后面进来的士兵们,虽说没有接受到闻见微的眼神攻击,但她身上大片纯净的白,在这颜色斑驳黯淡的食堂中,就好像灰蒙蒙画卷里的一抹暖白,恬静美好,不刺目的迷人,让人一眼看见。

吕红和刘志红面色不善地扫视过去。

或许是起作用了,直到闻见微吃完,也没人过来搭讪。

吕红护在她身边往外走,刘志红在后面收饭盒洗饭盒。

好像风平浪静。

但等闻见微的身影走远,嗡——

整个食堂像是煮沸的锅。

刘志红很快被人包围。

“红姐,志红姐,我帮您洗饭盒,您和我说说刚才那女同志是谁啊?”

“我来我来,我帮您洗,您歇着。”

刘志红放在一边洗好的一个饭盒都被人抢了去又洗了一遍。

面对众人的逼问,刘志红瞪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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