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琉璃骨,清水魂

邱莹莹,人如其名,是那种从旧时画卷里、不慎跌落凡尘的一滴、清露。生于斯,长于斯,石狮这方水土,在她十七岁的光阴里,不是烟火人间,而是一幅、被岁月濡湿了的、淡墨轻描的、山水长卷。她便是那卷轴上、最不起眼、却最易碎的、一处留白。

她的身姿,是“倚东风,海棠丝软”的、一种无力。石狮一中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便失了规矩,没了棱角,倒像是一袭、用天青色的烟雨织就的、宽袍大袖。衣料是硬的,她的骨肉却是软的,仿佛轻轻一捻,便能渗出、一汪春水。她走路,从不踩着地,似足不点地,步步生莲,却又带着一种、随时会随风散去的、飘摇。那脚步,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关于唐诗宋词的、平仄与韵脚。

她的发,是“小山重叠金明灭”的、那种蓬松与、黯淡。不是没有光泽,是光泽被、一种名为“贫穷”与“自卑”的、薄雾给、遮掩了,只余下、深潭水底、青苔般的、幽幽的、墨色。她不施粉黛,亦无珠环翠绕,只在脑后、松松绾一个、堕马髻似的、麻花辫,那辫子垂在、瘦削的肩胛骨旁,随着她的、微颤的、呼吸,轻轻地、左右摇摆,像极了、一枝在、清寒的、月色里、不胜风力、独自欹斜的、墨色玉簪花。

最是那一双、灰蒙蒙的、眸子,藏着、一整个、江南的、烟雨蒙蒙。那不是瞳仁的颜色,是眼底的、雾气。她看人,从不正视,只用眼角的、余光,像蜻蜓点水般、轻轻一扫,便迅速收回,仿佛目光、也是一种、极易破碎的、琉璃制品,经不起、正面而来的、任何、热烈与喧嚣。故而,她看世界,世界便是、模糊的、晕开的、带着一圈毛茸茸、金边的、水墨写意。她看花,花非花,是、一团团、或粉或白、氤氲成一片的、色墨。她看山,山非山,是、几笔、淡得几乎、要飞走的、青黛。

邱莹莹的“在”,是一种、无声的诗。她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位置,是她为自己、寻得的、一方小小的、观景台。窗外,是石狮一中那棵、据说有些年头的、老香樟。夏日,它浓荫匝地,筛下、细碎的、金色的、光斑,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金色的、蝴蝶,停在、她的、浅蓝色的、衣袖上。她便静坐,不读书,不看报,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听”的、方式,去“看”那些光斑,如何在、午后的、慵懒的、风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关于“停留”与“飞逝”的、哲学的、辩论。

她听风,不是用耳,是用心。风过香樟,是“飒飒”的、竹响,是“沙沙”的、雨打芭蕉。风过她的鬓角,是“微云一抹、轻拖”的、触感。她便在心里、默默地、为这风、填上一阕、无名的小令。词牌是、早已失传了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格律。上阕,写的是、窗外、那只、不知疲倦的、蝉鸣。下阕,写的是、自己、这颗、在题海里、浮沉已久的、像莲子心一样、苦的、心。

她亦爱、收集“无用”之物。譬如,一片、在、深秋的、石狮一中、操场上、捡到的、边缘已经、泛黄的、梧桐叶。她会把它、夹在、那本、封面印着、HelloKitty的、廉价软皮抄里。那叶子,便成了、一页、关于“离别”的、书签。譬如,一滴、不小心、溅在、物理习题册上的、雨滴。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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