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暮色中又开了一段时间。天色从深蓝彻底沉入了暗色，车灯在地面上投出两道晃动的光柱，照着路面两侧的轮廓依次向后退去。车厢里的人各自靠着长凳或墙板休息，偶尔有人换一下姿势，调整背包的位置，或者活动一下坐久了有点发麻的腿。
车厢颠簸了一下，李默从肩膀靠着的那个位置被晃开了一小截，又晃了回来。他在第三次颠簸的时候没有再收回去，就那样靠着了。旁边的肩膀没有让开，也没有调整角度。车继续往前开着。他闭着眼，听着引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持续底噪，能感觉到每一次起伏和转弯时车身传递上来的震动，通过旁边那个肩侧的骨骼结构传到他的脸颊和颈侧，被布料和皮肤一同接收，形成一段持续的、有规律可循的轻微移动。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车速慢了下来。车窗外面的光在变化——从完全的黑暗变成了被人工光源照亮的暗黄色，透着光晕从篷布缝隙渗进来。车在某个位置停住了，有声音从车头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人在跟驾驶员交谈，语气简短而平稳，隔着车体听不清楚内容。然后车又重新启动，比刚才更慢了，像在穿过某个需要低速通行的区域。
李默睁开眼的时候，车正在通过一道大门。他从篷布开口处看出去，能看见一侧的墙体——灰色的，高而厚实，顶部有铁丝网和灯柱，灯柱顶端的光把墙面照成均匀的浅灰色，像一道被完整保存的边界线，把车内外分开来，沿着车行进的路径持续延伸。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哨位，哨位里的身影在灯光下保持着固定的姿态，没有多余的动作。再往前开了一段之后，车速彻底放慢了，然后停了下来。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了，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到了，下来吧。”
车厢里的人陆续站起来。阿强第一个从篷布开口处探出头去，他撑住车板边缘向外观望，看到围墙、灯柱、整齐排列的建筑物和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路，整个人在光线中停住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上扬尾音：“我靠！这是真·人类希望啊！”
刘能从后面探出头来，也看到了那些建筑的轮廓和地面上铺着的道路，他推了一下眼镜，在暮色里眯眼辨认了一会儿远处一栋建筑物门口挂着的标识牌，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介于确认和询问之间：“我是不是可以重新做表格了？”
马东也下了车。他站在车边的水泥地上，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布局，目光在远处一栋灰色建筑外墙上挂着的“综合健身中心”招牌上停了一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方向朝前，像是已经确认了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他们有健身房。”
王胖子从车尾绕过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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