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院门口。

后门打开,先下来一只白球鞋,然后是牛仔裤、白色T恤、墨镜,最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没化妆,嘴唇有点干,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宋可!"方驰第一个认出来,嘴比脑子快,"你不是——"

"嘘——"宋可把墨镜往下扒了一点,冲他使了个眼色,"我经纪人说要保密到最后一秒。"

"导演都在对讲机里报你名字了。"

"那我不管,我墨镜都戴了。"

方驰转头跟众人解释:"我们前年一起录过一档节目,她那时候就这德行。"

"什么叫这德行?"宋可拍了他一巴掌,把墨镜摘了环顾院子。目光扫过石磨、槐树、灶屋、菜地,最后落在陆清槐身上。

"你就是那个种地的?"

"嗯。"

"方驰私信跟我说你做的菜好吃到他想常住。"

方驰在后面疯狂摇头,用口型说"我没有"。

陆清槐看了方驰一眼:"他昨天把火搭塌了三回。"

"我听见了!"方驰抗议。

宋可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冲院里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宋可,来蹭饭的。"

"别站着了,"周建国迎上去拎箱子,"先吃口早饭,馒头刚出锅。"

宋可吃饭的时候把半个馒头掰成四块泡进鱼汤里,吃得头也不抬。沈眉给她夹了块鱼肚子,她嚼了两口,眼睛亮了。

"这鱼鲜的,是溪里的?"

"今早捞的。"陆清槐说。

"你捞的?"

"嗯。"

"那红烧肉也是你做?"

"没做过,第一次。"

宋可筷子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他不是在谦虚。

"第一次就给客人做?"

"你点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到趴在桌上:"行,那我等着。"

日头爬到槐树顶的时候,灶屋开工了。

陆清槐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方方正正一块,皮上还有毛。他拔了两根,拔不干净,找了个镊子夹。陶陶搬了小板凳坐在灶屋门口看,像蹲守春晚现场。

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红烧肉家常做法",点进第一条视频。一个穿围裙的大哥在灶台前忙活,语速飞快:"五花肉切两厘米见方,冷水下锅加料酒姜片焯水,撇沫捞出。锅里少许油,加冰糖小火炒糖色——注意啊,大泡转小泡、颜色枣红就下肉,晚了发苦——"

他把手机靠在酱油瓶旁边,开始切肉。

"清槐哥哥,要我帮忙吗?"陶陶问。

"帮我看着火,别让方驰碰。"

"我听见了!"方驰从院墙上探出头——他正在摘黄瓜,"我今天不碰火!我负责摘菜!"

"你黄瓜摘成什么样了?"

"……有点弯。"

"弯的也行,藤别扯了。"

肉切好,冷水下锅焯。水开后撇掉浮沫,捞出来沥干。他往锅里倒了点油,放冰糖,小火慢慢搅。糖从颗粒变成液体,从透明变成浅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头时颜色已经深了。

"坏了。"

糖色发黑,冒着青烟,一股焦苦味。他赶紧把锅端离火口,盯着那块焦黑的糖看了两秒。

"怎么了?"沈眉正在旁边择菜,探过头。

"炒过了。"

"倒了重来?"

"嗯。"

他把锅洗了,重新倒油放糖。这次眼睛没离开锅,冰糖化开,浅黄,金黄——他拿着手机比对了一下屏幕上的颜色——枣红。下肉。

"哗啦"一声,糖色裹上肉块,滋滋作响,整块整块的五花肉在锅里翻成琥珀色。

"好香——"陶陶吸了吸鼻子。

"别凑过来,油溅。"他加了姜片、八角、桂皮,倒酱油和料酒,加热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炖四十分钟。"

"你怎么记得住?"陶陶瞪大眼。

"视频里说了。"

"你不是看了一遍吗?"

"第一遍炒苦了,记住了。"

他转身看沈眉:"糖醋排骨你做?"

"我哪会,"沈眉笑了,"你前天不是看了教程吗?教我。"

他把手机递给她:"糖醋排骨那条,步骤都一样,焯水、炒糖色、放醋放酱油、收汁。你刚才看我炒糖色了吧?"

"看了。"

"醋最后放,放早了挥发。"

"行。"沈眉接过手机,又问,"那鱼呢?"

"溪鱼小,红烧吧,周老师早上已经杀好了。"

"不是清蒸鲈鱼吗?"陶陶小声问。

"没有鲈鱼,"陆清槐把三条小鱼翻了个面,"溪鱼红烧也好吃。"

炖肉的功夫,宋可在院子里转悠。

她蹲在菜地边上看陶陶的菠菜——芽已经直起来了,嫩绿地竖着两片小叶子。沈眉的小白菜整整齐齐一排,江苓的稀稀拉拉但也出了,方驰的萝卜地还是光秃秃。

"这谁的地?"宋可指着方驰那块。

"我的,"方驰端着黄瓜过来,"萝卜还在睡懒觉。"

"你沟画得跟心电图似的,它找不着路。"陆清槐从灶屋探出头。

宋可笑出声:"方驰说你话很少啊。"

"他昨天坐溪里的时候话也不少。"

方驰:"……能不能让这页翻篇?"

井边,周建国正在收拾鱼。三条小鱼排成一排,他刮鳞剖肚一气呵成。宋可靠过去看,退了两步站在上风处——上回方驰站顺风处溅了一脸鱼鳞。

"周老师您还会收拾鱼?"

"年轻时插过队,什么没干过。"周建国头也不抬,"溪鱼刺多,红烧比清蒸强,小陆说得对。"

四十分钟后,灶屋。

陆清槐揭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他拿筷子戳了一块肉——皮软了,但不够烂。盖上盖,又炖了十分钟。

再揭盖,汤汁收了一半,肉块红亮油润,颤巍巍的。他拿了个干净小勺舀了点汤汁尝了尝,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了?"沈眉在旁边做糖醋排骨,凑过来。

"甜了。"

"糖放多了?"

"冰糖炒色放了一把,后面又加了勺糖。"他想了想,加了小半勺盐,挤了几滴酱油,搅了搅。换了个勺再尝,"行了。"

红烧肉盛进粗瓷碗。肉皮深红,肥肉颤而不腻,汤汁浓稠得挂在肉上。沈眉的糖醋排骨也出锅了,色泽差了点,但闻着对味。周建国把三条小鱼红烧了,撒了葱花,整条整条码在盘子里。

灶屋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让一让让一让,"周建国端着鱼往石磨走,"都别堵着门。"

菜上齐了。红烧肉、红烧溪鱼、糖醋排骨、清炒野菜、凉拌黄瓜、水萝卜蘸酱、馒头。

宋可盯着红烧肉看了三秒,夹了一块。

肉皮在筷子上晃。她咬下去,皮肉分离,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不柴,酱汁咸甜刚好,带一点八角的香气。她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方驰比她还紧张。

"……我后悔了。"宋可说。

"啊?"

"我应该只点红烧肉的。"她扒了口米饭,"这样就能一个人吃一碗。"

方驰抢了一块,嚼完瞪大眼睛:"房东哥你不是第一次做吗?"

"嗯。"

"第一次做成这样你让别人怎么活?"

"教程说得细,照着做就行。"

"那我照教程做为什么火搭了三回?"

"你搭火的时间比看教程长。"

全桌笑了。方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周建国夹了块鱼,又夹了块肉,嚼完慢条斯理地说:"小陆你这手艺,开个饭馆子准火。"

"不开。"

"为什么?"

"种菜够忙了。"

宋可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你微博是不是叫陆清槐?"

"嗯。"

"我刷到你了。'菜。种了。'我还以为是行为艺术。"

"就是种了菜。"

"你粉丝三千多了,"她划了两下屏幕,"评论区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发第二条。"

陆清槐想了想,掏出手机对着石磨上的菜拍了张照片,低头打字。

方驰伸脖子看:"你发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照片上红烧肉占了C位,旁边露出半截红烧鱼和一只抢镜的手——方驰的。配文四个字:

"肉。炖了。"

宋可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这个格式是要连载吗?"她笑到拍桌子,"下一条是不是'鱼。烧了。'?"

"可以。"

他低头又打了一行,还真发了第二条:

"鱼。烧了。"

方驰当场笑到从石磨上滑下去。

吃完饭,宋可主动要求洗碗。江苓陪她一起,两个人在灶屋叮叮当当地洗,宋可忽然问:"江苓姐,他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什么都会,又什么都不当回事。"

江苓想了想:"他不是不当回事,他是真觉得没什么。种菜、抓鱼、做饭,在他眼里跟呼吸一样。"

"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江苓擦着碗,"没人知道。问他他就说'住山里的'。"

宋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陆清槐正在帮沈眉收拾石磨,方驰在旁边递碗,递着递着自己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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