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10章
刘太傅最讨厌上课被打断,当即横眉怒目,张嘴就要呵斥。
萧豫齐突然起身,走上前,“抱歉,刘太傅,是我的人,恐是有急事,耽误您片刻。”
“无事,太子殿下请便。”刘太傅到底还是给他几分薄面,当即道:“休息片刻,一盏茶后再继续。”
虽是休息时间,大家也不像往常一般高谈阔论,纷纷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起来。
那小太监满头是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凑到萧豫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慕容嗣音原本懒洋洋撑着下巴,眼皮都快合上了,可在看见萧豫齐神色变化的那一瞬间,睡意骤然消散。
他面色凝重,目光却往慕容嗣音的方向看过来。
一旁的萧怀瑾以一种看好戏的语态重复:“他又在看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裕王这么烦人呢。
慕容嗣音瞥他一眼,假装没有注意到萧豫齐的注视,“谢谢。”
“慕容姑娘。”萧豫齐突然扬声道:“可否出来一叙?”
她一瞬间变成了在场众人注视的焦点。
刘芊芊满脸好奇地看着她,七公主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就连刘太傅也微微皱眉,似乎并不赞同太子殿下在课堂上单独叫走一位未出阁的姑娘。
慕容嗣音不知道他又在算计什么,但也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只能跟着他走出文华殿。
两人一直走到院外,萧豫齐似乎在刻意避着旁人,直到走过一整条鹅卵石小道,眼见前方便要穿过竹林。
竹林清幽,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遮住了外头大半声音。
这样的地方最适合说秘密,也最适合设局。
“太子殿下到底想说什么,不便在人前开口?”慕容嗣音虽不打算与他撕破脸,但她立场很明确,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纠葛,何况之前还抢了他的人,现在两人谈不上仇人,却怎么也算不上朋友。
“方才我的人来报,昨夜俞成伯被发现死于家中,初步怀疑是谋杀。”
慕容嗣音闻言心下一沉,到底还是来了。
俞成伯。
前世这个名字出现时,她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父亲突然被关进大理寺狱,母亲哭得几乎晕过去,而萧豫齐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替慕容家找到了证据。
也正因如此,她对萧豫齐愈发死心塌地。
那时她以为他是救命恩人。
可如今再看,所谓救命恩人,也可能是那个先把人推下悬崖的人。
但她面色未改:“那又如何?”
萧豫齐补充道:“据证人所言,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是你的父亲。而昨日朝堂之上,镇国公因为重修运河一事与他发生争执,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人证、动机俱全。
局设得不算高明,却足够致命。
因为父亲性情清正,在朝中虽不结党营私,却从不怕得罪人,真若与人争执,也绝不会想着遮掩。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父亲现在成了疑犯?”
“目前父皇已将此事交由三司会审。”萧豫齐抚摸着右手的扳指,距离她两步远的距离,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慕容姑娘,最近你的日子可能会不好过,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容嗣音双手交握于小腹前,手指藏在衣袖里,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发抖。
不是怕。
是恨。
前世便是这样,他以一种施恩者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将所有线索都握在手里,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低头,感激,倾心。
他很擅长这个。
先制造危险,再成为唯一能救她的人。
“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嗣音故作糊涂,语气平缓,笑容清淡,甚至看不出一丝慌乱。
这反应属实让萧豫齐有些迷惑,她再聪明再冷静也不过是一个刚及笄的女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又是从未体会过人间冷暖的千金闺秀,换成刘芊芊这会估计都已经哭出来,如何能是现在这种反应。
“慕容姑娘这么聪明如何能不明白我的意思?”萧豫齐当然看出她是在装傻,只能挑明道:“镇国公目前被关押在大理寺狱,姑娘如果想见他,可以来寻我。”
慕容嗣音朝他福了福身,笑容礼貌中藏着拘谨:“有劳太子殿下费心,清者自清,我相信皇上定会还他清白。太子殿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小女先行告退。”
说罢毫不留恋转身离去。
萧豫齐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她没有哭,没有求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这不像一个刚刚得知父亲入狱的女儿。
更不像那个传闻里爱慕他、处处想往他身边凑的慕容嗣音。
慕容嗣音走得很稳,直到彻底离开萧豫齐的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才攥得更紧。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前世俞成伯一死,她父亲入狱,但很快便被萧豫齐找到证据,整个过程持续很短,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俞成伯是太子一派的势力,其底下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在朝堂上一向很有话语权。
在那之前,父亲还经常在朝堂上与他起争执,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触犯到了萧豫齐的利益。
但他居然还能不计前嫌,为她父亲洗刷冤屈。
自那以后,慕容嗣音对萧豫齐愈发死心塌地,将他视作慕容一族的救命恩人。
前世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有什么阴谋,可现在回头看,怎么想都觉得是一个阴谋。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萧豫齐蛊惑人心的手段,只是她深陷其中,未能察觉。
此时也无心再回去上课,慕容嗣音找刘太傅告假,许是听说了什么传言,又或是见她失魂落魄,刘太傅也未曾为难她,直接允了她的假。
刘芊芊原想追出来,却被刘太傅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萧怀瑾坐在位置上,慢悠悠翻过一页书,目光却往窗外瞥了一眼。
风吹竹叶,光影晃动。
这宫里似乎又要起风了。
回到寝宫,皇后安排的宫女太监均已到位,正在拾雪的安排下各自忙碌。
“小姐,你回来了?”
朝堂之上的事还没有这么快能传到后宫,此时所有人都将她当成皇后身边的红人,太子更是十分青睐,宫女太监更是个个巴结奉承。
倘若她失去这个身份,这座宫殿立刻就会成为囚禁她的牢笼。
这便是宫里。
昨日还对你笑的人,明日就能踩着你的手背往上爬。
“十七呢?”
这个人怎么如此不讲规矩,说好时刻守在她身边,动不动就销声匿迹。
拾雪并不十分喜欢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于是赶忙跟主子告状:“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人。”
这倒是突然点醒了慕容嗣音,昨天半夜里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有闻见十七身上的血腥味。
难道他杀的人就是俞成伯?
时间对得上,要说动机,萧豫齐派他杀了俞成伯,然后故意嫁祸给父亲,再借此机会替他洗刷冤屈,以此换取慕容一族彻底倒向他的阵营。
听起来虽然有些荒谬,但以萧豫齐骨子里的疯劲,没准真干得出这种事。
而这个答案,也只有十七能告诉她。
慕容嗣音知道这个时候十七一定不想见她,她唤了几声,周遭没有一丝动静,一院子的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也没生气。
既然寻常法子行不动,那她便只能故技重施。
慕容嗣音踩着梯子爬上屋顶,那纤细的身影像是要被风吹起来,越看越让人心惊胆跳。
拾雪拦不住她家小姐,急得直抹眼泪。
“小姐,你快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围成一团,估计都把她当成了疯子。
“快去禀告皇后娘娘!”有人以为她要寻短见。
“我看谁敢去。”慕容嗣音冷声道。
她语气不重,却生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一时间众人居然无人敢动。
“还不出来?”慕容嗣音微微仰头,眺望远处,随后她转过身,闭上眼,耳边只余风声,她试探着向后退一步。
脚下一空,心里随之一紧。
如果他真的不出现,怎么办?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让她后背泛冷。
前世十七跟她相伴十年,她自认为很了解他,可细细一想,她几乎对他一无所知。
他从未对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也许是因为不会说话,写字又麻烦,两人的相处一向都是她说,他听。
可十年里,慕容嗣音从未亲口听他说过一句喜欢,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那时他身中数箭,倒在她怀里,无声地对她说:活下去。
她把这句话当成约定。
为了这个承诺,她没有选择跟萧豫齐鱼死网破,在后宫中苟且偷生又活了几年,可没有那一天不想去死。
可是,如果十七从一开始就不想活了呢?
选择起兵造反会不会只是一个借口?
这个疑问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下一刻,她悬在空中的手腕被人紧紧抓住,身体惯性朝着力的方向倒去。
慕容嗣音睁开眼,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狠狠刺痛她的眼睛,隔着面具,她仿佛都能感觉到这个人此刻的愤怒。
可她顾不上这些,濒临死亡之际,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些话,似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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