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十八年。
许芫在东宫已有一年,府上的婆子虽然嘴厉害了些,但对她很好。
在她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时,上京发生一件事。
宫中的庄贵妃生了一场大病,没过几天便忽然暴毙薨逝,全上京缟素。
又几日,忽传庄贵妃是因中毒身亡,而下毒的人,是东宫太子殿下。
这传闻就连久不出府的许芫也听了一二。
当然,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当时在她身旁磕着瓜子闲聊的两个婆子又说起另一件事——
“前几日,谷指挥使是不是已经同徐小姐过了明路了?”
许芫脑袋一顿,耳朵嗡嗡作响,婆子的话却还在继续:
“我可瞧过那两人站在一起,我的天,那才叫男才女貌,相配啊!”
“谷指挥使也就是门第差了点,乡野出身。”
“那有如何?人前途高着呢,诶,”婆子想起什么,转身过去拍了拍许芫左肩,
“小许,谷指挥使不是你同乡吗?常见他来寻你,到时候可给我们带点喜糖回来,让我们也沾沾喜气。”
另一个则道:“不一定叫她去呢,人好好的喜事,干嘛叫个做丫鬟的同乡去现眼?”
……
空气中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古董羹香气。
谷雨走前,已叫了人上来收拾干净。
许芫坐在凳上,窗户半合,外头冷冽的风自缝隙挤进,吹得少女束于颈后的发丝胡乱飘拂。
她本人倒是若无所觉。
直到外头响起梆子的声音。
她才回过神,转头看去,窗外又开始飘雪了,悉数铺在石板路上,天色反而变得亮堂。
她走过去探身拉过窗环,轻轻一拉,“咔哒”一声。
四下一片安静,暖意重新填满衣襟,许芫背靠在窗,目光看着方才谷雨坐的地方,神思恍惚。
一会儿,又侧头看向妆台。
昏黄的铜镜里浮现一张小巧的面容,弯眉杏眼,能称一句清秀,再往上,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唉。”
她靠着窗缓缓坐下,只心中警醒自己,除了别让谷雨再重蹈覆辙之外,其余的,不可痴心多求。
-
第二日许芫起了大早,没去送谷雨,去了坊市。
前世跟着婆子采买盆景,她大致也摸清一点其中门路。
上京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大限制,只在西市划出一片小地供花者售卖,普通百姓购花多是来此,在加上西市多有夷人居住,这些夷人来此贸易往来,也偶会带些盆景或带来外海花种交易。
东市也有两家花铺,其中一家百花坊,许芫前世跟着婆子时常去。
不同于西市交易人员复杂,东市这俩家多是高雅盆植或罕见外来花卉,售卖之人也多是文人雅士或高官贵族。
西市虽有花种,但夷人并不传授种植方法,往往种子购来存活极少,而东市培育好的花种又价格昂贵,寻常人家多购不得。
许芫想抓的就是这个缺口。
她想自立门户,却不能一直依附着谷雨而活,更别说,往后指不定他还得成亲。
到时候,她又以什么身份自处呢?
许芫忽然很庆幸前世听了谷雨的话入东宫,虽然结局一言难尽,但她习到了识花植花的本事,即便日后独自生活,也可。
西市花坊婆子不曾带她去,许芫这是第一次来。
先头多是些售卖糕点果脯的小铺,再往里走,便见几家铺子的幌子上写着“花”字,店里零星几人。
许芫在外头看了会,因着冬日,多是寻常绿植,鲜花很少,只是绿植的型显潦草,不似东市雅美,价钱倒是便宜一倍不止。
走了一会,前头铺子忽然推出一人。
许芫差点一头撞上去。
那人跌坐在地,捂着屁股直呼疼。
花铺店家挽着袖子骂骂咧咧走出来:“你还敢来!上次买老子的花种,老子守了三月都不曾开芽,挖开一看芯都黑了!”
“你这夷人竟然还敢再来行骗!”
许芫移眼看去,果真是个年轻的夷人,皮肤出奇的白。
一边起身,一边直呼冤枉:“我买你的种子可是品质最好的,店家你自己养不出,怎么来怪我?”
许芫有些惊讶,这夷人不像外表那般,竟一口标准流利的周话。
店家又丢了两个手掌大小的植根出来,横眉:“拿着你的东西滚!再来老子铺里,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夷人还要再说什么,见店家去了一旁拿起扫帚就要来揍他,赶紧高呼一声溜之大吉。
擦身之际,许芫听见他小声抱怨了句:
“不识货的。”
许芫心意一动。
赶紧追了上去。
那人脚步极快,似乎是怕店家追上来揍他一样,许芫追了快一条街,才在转口追到他。
她堵住夷人的路,对方满脸惑意。
“姑娘做什么?”
许芫掏出纸笔:[小哥识字吗?]
对方点了下头。
许芫心中松口气,上前朝对方礼貌性地作了半礼:
[我见小哥售有花种,想问小哥,是否是外海来的?]
仔细想想,似乎将来很是风靡的浅仙,就是二月之后出现在上京。
夷人看了,疑惑防备的神情霎时变成扬唇,极其自来熟地上前几步,满脸笑意:
“看着姑娘面生,才做花草生意不久吧?那你可找对人了,外海花种,只我手中最多。”
他拿出那两根植凑给许芫看:“姑娘请看,这可是外海才来的新样式,叫作绒思,我手中这两株,可是品最好的。”
许芫凑近仔细一瞧,顿时失望。
先前听他高言还以为真是优质花种,结果一株是同绒思相近的大周花卉武夷草,一株倒是绒思,但根上有零星发黄,外表看上去鲜绿,却是极难养活的。
难是难,倒也不想错过,她又写:[小哥怎么卖?]
对方呵呵一笑:“不贵不贵,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铜板?]
……
夷人表情便难看起来,咬了咬后牙,面上倒还有笑:“三两银子。”
……
许芫这下知道为什么那店家要揍他了。
为商者,极奸诈。
她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别走啊姑娘!给你便宜些价就好,一两成吗?”
许芫不理会。
“五十!五十!”
许芫不理会。
“唉!”他大叹一声,跑到许芫跟前把植株递给她手里,“三十!就三十!看姑娘面生,咱俩打个交道,我就亏本卖你了!”
许芫写:[二十五。]
“不成,”他赶紧摆手,“我这都是亏着卖你……”
见许芫又要走,他又连忙伸手拦下,再笑不出来,咬牙切齿,“行,行!成交。”
许芫接过植株,看他忿忿模样,提笔写道:[这武夷草并不值二十五铜钱,至于这绒思,虽买的是便宜,可能不能存活,尚不可知。你留在手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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