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沐清欢点头,江淮抿了抿嘴,“......姑娘不会厌恶我吗?”

“怎么会?”沐清欢讶然,“我只听到,江公子虽然少时艰辛,却不堕青云之志;虽出身名门,却不愿仰赖祖荫,未及弱冠便已过秋闱。”

“更何况,公子先前与我一面之缘,便肯为我的安危不顾惜性命。”

“公子怀瑾握瑜、君子风骨,怎会惹人厌恶?”

江淮一时愣住,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下来。

他幼年时亲缘浅薄,少年时孤行无友。父母之恩、手足之情、知己之谊,他都未曾体会过。

他知晓自己从不具备讨人喜欢的本领。所以养父母的冷待、兄弟们的忌恨、同窗们的疏远,从起初心里尚有波动,到后来已经逐渐泰然受之。

如今,连持中公正的侯夫人也厌憎于他。他依旧忍不住重复过去的自我怀疑与厌弃。

可是,沐清欢却说,他很好。

有温热的感动漫出来,密密麻麻溢满了整个胸腔。早已冰封的心如同春雪消融,萌出新芽。

沐清欢见他久久不言,环顾四周,问,“待在这地方不是长久之计。公子之后可有旁的打算?”

江淮扫视一眼这破败的客栈,顿时惊觉,似乎他与沐清欢每一次相遇的经历,都不是什么纯然美好的场景。

这么想着,江淮又免不了失落起来。他犹豫片刻,含糊地说,“我昔日有几位同窗,或许能帮我介绍些抄书的活计,撑到科考前不是问题。”

“可是,这样的地方,公子要怎么安心备考呢?若他们再上门滋扰,公子又该如何应对?”

江淮默了默,“若春闱榜上有名,我便自请外放,不再与侯府冲突;若落榜,我也预备离开京城,去寻一个幕僚的差事。”

他安抚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有功名在身,总归会有去处。”

不过再等三年罢了。只要远离京城,等三年后,侯府爵位之事定下,朝中也逐渐遗忘了前事,他再度进京赴考时,便不会再有什么阻碍。

沐清欢听江淮这话,似乎已对此次春闱有几分心灰意冷。赶忙提议,“我嫁妆里有一处院子,虽然简陋,但也算得上安静。公子可以暂且去那里住下。”

江淮怔住,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及时雨。但如此一来,他欠她的就更加还不清了。

见江淮面上纠结,沐清欢知晓他已经心动,却碍于情面不愿一口应下。便快刀战乱麻地替他决定下来,“公子先随我去吧,旁的都可以日后再议。”

另一边,药童早就被桂华几人吩咐着收拾好了行李。江淮晕晕乎乎之间,已被沐清欢塞上了马车。

马车稳稳地穿过闹市,停在一处两进的院子前。小院位置并不偏僻,却闹中取静。若按市价,月租至少要五两银。

沐清欢领着江淮将院子看过一遍。院子虽无人居住,但打扫得十分干净。江淮深深一揖,郑重道,“姑娘大恩,若来日一举高中,必然报偿。”

见沐清欢摇头要谢绝,江淮赶忙说,“先前虽救过姑娘性命,但姑娘也屡次救我于水火。此番是我承了姑娘恩情,姑娘若有需要,尽可以说出来。”

沐清欢心中腹诽。这怎么和她预料的剧本不一样?

她本以为,先前有了那么多次暗示,江淮早该表明心意,问明身份,承诺考中就娶她为妻。

惯来只有一群世家子围着她献殷勤的份,难得主动出击引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想到竟然如此一波三折。

沐清欢反倒生出几分斗志,垂眼思索片刻,换上了一副凄婉的语气,“公子不必有负担。真论起来,我与公子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哀愁,“我母亲本是富商之女,携大笔嫁妆嫁给我父亲,却被敲骨吸髓,因病早逝。之后父亲很快续娶了继母,又生下弟妹。”

“兄长原本是父亲属意的继承人。可继母惦念家中财产,设计害死了兄长,连外祖一家也被设局安了罪名,不得善终。”

“我在家中艰难度日。待及笄之后,继母又试图将我许给一个性情残暴的纨绔子弟,为她儿子的仕途铺路。”

“我只能来投奔嫁入京城的姨母,一则是为避开祸事,二来,也希望借此寻一个可靠的夫婿,才能彻底摆脱家中钳制。”

沐清欢看着江淮的眼睛,“我虽生为官家女,却命若飘萍。只盼风雨侵袭,公子愿意护着我一二,便足矣。”

江淮恍然。原来,沐清欢也有这样坎坷的身世。不,她或许比自己更可怜,要怀着仇恨忍辱负重,与害死至亲的仇人虚与委蛇。

可即便如此,她却依然心性坚韧、宁折不弯。

许久之后,江淮才开口,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盛满怜惜,“姑娘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他抬起一指,神色肃穆,“我向上苍起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尽力庇护姑娘。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听到最后一句,沐清欢惶然地落下泪来,声音轻颤,“公子何必立此重誓!”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素面雪肤,眉目含愁,泪珠悬于睫上欲坠不坠,几乎让江淮看痴了。

怔忪间,江淮忽然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这一滴泪,是为他而流的么?

几番安抚,沐清欢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唇角勾起一缕笑意,“我会记得公子这句话。”

今日风波不断,江淮的神情中已露出疲色。见此,沐清欢起身告辞,又报出一个地址,“若公子还有什么事,可以去这里寻我,说找薛姑娘即可。”

*

第二日,江淮开始出门四处筹钱。柳姨娘私自倒卖府中财物,扣掉从其房中搜出的部分与江淮垫上的银钱,还需要再偿还三百两。

侯夫人派来的嬷嬷放话,若十日之内江淮不能替其还清,便将柳姨娘送官处置。

江淮先去了几家常去的书肆,询问是否有抄书的活计,书肆老板却纷纷摇头。他又去找了几个关系尚可的同窗,请求借些银钱,或是介绍一些代笔的差事,也全部吃了闭门羹。

如此折腾了两日,江淮依然分文未进。一家相熟的书肆老板三缄其口后,含糊地暗示他,是否得罪了什么贵人。

小院里,听完江淮的讲述,阿梧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又说,”其实,公子要是向薛姑娘借钱......”

“阿梧!”江淮斥道,“薛姑娘已经帮了我许多。她自己也有难处。我怎么能再向她张口?”

见阿梧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江淮语气严肃,“不许私下去找薛姑娘,记住了吗?”

阿梧委委屈屈地说,“说来,薛姑娘想寻一门婚事,公子为何不表明心意求娶她呢?薛姑娘生得像仙女一样,又温柔善良,我不信公子对薛姑娘没有情意。”

江淮在庭院中负手而立,“她向我求的是复仇,说明在她眼中,这比姻缘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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