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邀约
因怕破庙那少年还在,她也不敢回去瞧一眼生怕又被缠上,便赖在周延玉这处待了两日。
白日里她便躲进阴凉处避光,周延玉见状,让人寻来布将内室的窗遮了一半,好让她待着舒服些,奴仆们皆不懂此为何意,只当是这两日日头毒自家郎君身子弱不愿被晒,默默照办了。
待日落西山,她又窜出来飞去院子里转悠,一会儿飘上枝头,一会儿睡去云头,可巧又遇见了那黄白肥猫跑来讨食,她一喜,掏出周延玉的木雕对比着看,发现竟一般无二。
待她采了狗尾巴草逗猫儿玩了好一会儿后,回来时见他手边放着一空碗,已是喝过了药,正拿了张帖子看。
她好奇地探过去,发现上面写着什么北辰王的生辰宴,念及他的身子,问道:“你要去吗?”
他放下请帖,点头:“从前承过情,不好推却。”
他依稀记着母亲同他说过,先前有一次自己病重久不见好,恰逢北辰王旧疾复发召来御医留府,父亲特亲自上门将其请来,这才治好了他的病,否则那次只怕是凶多吉少。
虽说平日因着身子不好鲜少赴宴,但既承了情,帖子又已递上便不好再拂了别人的意,因而这生辰宴还得去走一趟,露个脸。
料想江平瑞也收到了请帖,周延玉派人去了永宁候府一趟,得知明日他也将去往,另托了话来邀他二人一同前去,又差人去备下礼品。
见有热闹可凑,她高兴起来,明日随周延玉一起去了永宁候府,一路上头冒出帘外左看看右看看,兴奋不已。
倏忽一抹白影晃进眼中,定睛一看却是破庙那少年,马车与他擦肩而过,她眼见着他背后长剑又抖动起来连忙窜回了车,却因急切了些与周延玉贴脸而过。
周延玉只感面上一凉,见她惊慌的模样,掀起一角向外望,却正与那白衣少年探寻而来的目光对上。
周延玉看他一眼,身量尚算高大,模样清秀有余但硬朗不足,原着白衣还能称得上句玉树临风,偏身上挂了堆不明所以之物,风尘仆仆又背着这许多东西,略显狼狈了些。
那少年见他似想说什么,但他已淡淡松手将少年隔绝在外,回身看她:“便是他将你吵得夜不能寐?”
铁锤点头,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方才好险,幸好没让他瞧出什么端倪来。”
言罢,不经意对上周延玉的眼,她见他静静瞧着自己好似已看了一会儿,莫名有些心虚起来:“怎么了?”
周延玉一顿,侧过了脸没再看她。
到得永宁候府,仆从将他们引入门,还未走近便见前处江平瑞与他小妹江以宁嬉笑打闹,两人一扑一躲,如老鹰捉小鸡般转着圈跳跳闹闹,一派相亲相爱,手足情深之景。
铁锤在旁探头,忍不住感叹:“他们兄妹两感情可真好啊。”
周延玉不置可否。
离得近了话语方才清晰起来。
“江平瑞!你再不还我我定要你好看!”
江平瑞一只手举得高高的,手里还抓着个物件,任由他小妹气急败坏原地顿足也不松手:“还你还不简单,你只需告诉我你这荷包绣给谁的我便还你!”
“与你何干!”江以宁见如何也抢不过他,气得眼圈慢慢地红了,“你就知道欺负我!等雅姐姐回来我告诉她去!”
说罢狠碾他一脚,悲愤离去!
江平瑞痛呼一声,见她真生气了也顾不上脚了,急急大喊:“这与小雅何干?我还你还不成?”
然而为时已晚,江以宁早已跑没了影。
江平瑞手里握着那荷包丢也不是拿也不是,正愁苦着,回头见周延玉单手撑腮坐于太师椅上,惊道:“你何时来的?也不叫我。”
周延玉平声道:“从你惹哭你小妹时便在了。”
被他一刺江平瑞顿时苦着脸,将那荷包往桌上一搁,十分的不明白:“若真有了心仪之人直说便是,只要不是那粗鄙无文之辈我自不会笑她,可苦藏着掖着?”
铁锤离得近,看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的,虽不知绣的是何物但能瞧出绣得很是用心。
瞧这模样估摸着还未互通心意,也或许还处于单相思,这般没定数的事,自己说不准还受着相思之苦,怎会早早告知旁人?
周延玉无奈起身,见江平瑞还愣在原地,道:“现下走,回来还能哄一哄。”
江平瑞这才想起正事来,见周延玉已然走远,连忙捞过荷包揣进怀中追上去。
北辰王的生辰宴设在了月湖上,因此湖站于高处向下俯视状似弯月故得此名,湖边遍植海棠,此时又逢花开季,风一吹花飞漫天,纷纷扬扬下一场粉白色的花雨,湖面落满花瓣,于夜色下晃眼一看船只宛若悬于花上,美得惊心动魄,因此闲时无事百姓们便爱来此赏花游湖。
但不知是否是因北辰王生辰宴的缘故,河道上除了湖心那艘巨大画舫,岸边只停着接驳用的小船,不见其余船只的影子。
他们上了船递上帖子随了贺礼,宴席还未开始,多数人或站或坐围之交谈,皆穿红着绿,腰缠名玉头佩珠宝,船上张灯结彩比之婚宴还要隆重,入内悬挂的珠帘竟还是拿玉石串成的。
铁锤被这华贵景象晃得眼昏,此处人多怕自己一不留神又入了谁的身,紧紧贴着周延玉,随他们一同飘去了坐席上。
宴会是一人一桌,每人隔着有些距离,说话便不用过于刻意,周延玉右首坐着江平瑞,左首便不知是谁了。
宴会上的人周延玉都只识其名,不识其人,偶有人闻名前来攀谈,皆敷衍几句一笑了之,旁人见他态度冷淡,懒于言谈,便都作罢不凑上前去。
再观一旁的江平瑞,他虽平日鲜少与这些富家子弟游街赏花,除去与家中交好的其余一概不熟,但胜在性格爽朗,见人便笑脸相迎,客气叙旧几番,又与坐他右方的男子侃侃而谈起来。
约莫等了一会儿,宴席便开始了,铁锤瞧着侍女们手上托盘美食不尽相同,如只穿云箭兴奋地在空中飘来飘去。
因着周延玉体弱需忌口,平日里吃得大多清淡没什么油水,她这两天单只瞧着便觉无甚滋味。
待东西一一上桌,铁锤贴着周延玉小声问道:“我能吃一点吗?”
周延玉有些讶异:“鬼能吃人的食物?”
“自然可以!”铁锤挺直腰腹,“如若不行,你们祭祖放着一大堆美食单单摆着好看,不让祖宗们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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