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到,郑人杰的画肆归了沈为青。
沈为青之前卖狐裘还剩下几两银子,除去置办桌椅板凳等家生的钱,剩下的几乎全给了砖瓦泥匠,匠人们将画肆整个翻修一遍,将原本窄小的窗子开得大了一倍有余,如今她手头只剩不到二十文。
匠人们刚走不久,沈为青颇为满意地打量着这个画肆。
一进画肆,引入眼帘的便便是甜杏色方凳与条桌,桌上的梅子青细窄瓷瓶里插着刚摘下来的梅枝,枝桠伸到了落地竹编屏风上,添了一点红,屏风遮着后头宽大的杨木画案。
画案旁边是约莫一人高的枣褐色木柜,房间另一角放着一个胡桃木香几,香几和木柜中间是条窄窄的通道,连通后头的小院子,是起居生活的地方。
紧闭了的窗如今终于被推开,阳光流入屋内,像深潭开了泉眼,照出飘在空中的细密灰尘。
“咳咳……咳咳咳咳……”程玉亭刚走进画肆,就被灰尘呛得连声咳嗽。“为青,你要的东西……咳咳……”
沈为青见她左手抱着一大堆物件,右手不住挥动衣袖,忙几步走过去接下她手上的东西。
大多都是些简单清扫的工具。
“多谢。”沈为青思忖道:“不过还差一桶清水。”
程玉亭惊讶道:“清水?郑人杰的画肆居然不常备着清水么?”
沈为青点点头,道:“你去后院看看。”
程玉亭绕过屏风,去到后院。
沈为青也没想到郑人杰的画肆不常备着清水也就罢了,竟然连个木桶也没有。
好在京城四处都挖有水井,也有专门打水的人士,要价也不贵,一般六到八文就可得一担。
沈为青朝院子里向程玉亭喊道:“我去找人送桶水来。”
“姐姐,水打来了。”
沈为青刚转身准备出门,只听一个脆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口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肩上挑着两个木桶,踏入画肆,将木桶轻轻放下,桶边搭着几块干净的白帕子,桶里满满都是清水。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柳叶眉,鼻子小巧高挺,鹅蛋脸,见之忘俗。这两个木桶加上里面的水,少说有一石重,就算是力士挑来也应颇为吃力,这个小姑娘居然这样轻巧将其挑动,姿态漂亮地放下。
沈为青秀眉一挑,颇感意外。
“我住在隔壁,家里时常备着清水,专程挑来给姐姐用。”小姑娘的眼珠灵活一转。
“咦,秋儿?”程玉亭从柜子和香几中间的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小姑娘。
程玉亭知道这个姑娘,是附近戏班的,前段时间和师妹来猫食店里买过一阵子小鱼干,许久未见了。平时见她都沉默寡言,今天好像她比平日心情好得多,看起来尤其明朗活泼,脸蛋也比平日看到的圆润些许。
秋儿笑道:“玉亭姐,好久不见啦。给你们送水呢,十五文就好。”
沈为青笑了笑。
京城四处都有水井,也有专门送水的工人,价格不贵,有段时间东边有口井坏了,也不过涨价到十文罢了。
小姑娘坐地起价的本领还真高。
程玉亭急道:“哪里打的水要这么贵?”
秋儿笑道:“是你们急着用水,又不是我,这样算来,还是你们占了我便宜呢。”
程玉亭道:“秋儿,你怎么……”
秋儿打断程玉亭的话,笑着看向沈为青道:“没有钱的话,那就拿画来付吧。这位姐姐不是画师么?”
沈为青嘴角微弯。
看来是七十二画师斗画那日的事传开了?这样也好,不必费力吆喝,画肆就已经出了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没有恶意,且给她文钱,看她究竟要什么。
沈为青笑道:“不用,你说十五文,便是十五文。”将细线穿着的一吊文钱递给她,上面正好十五文。
程玉亭正欲阻止:“为青,你……”
那小姑娘笑嘻嘻地伸手去接。
突然银光一闪。
一柄长枪穿过钱串的细线,轻轻一挑,钱串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落入了来人的手中。
只见来人也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比秋儿大一两岁,瓜子脸,气质清冷,长眉入鬓,一双眼睛明亮而冷静。
“呀!”秋儿看着来人,缩了缩脖子。
“不许胡闹。”那姑娘皱眉道。
那姑娘一开口,沈为青和程玉亭只觉得觉得屋子霎时一亮,姑娘音色清亮圆润,如珠坠玉盘。
“秋儿!”程玉亭惊道,却是看着气质沉静的那姑娘说的。
沈为青微微一怔,目光在这两个姑娘脸上来回扫视。
这两人身量不同,年纪不同,气质也是一个沉静,一个活泼。可长得十分相像,只活泼的那个姑娘脸庞更圆润些,若不是两人同时出现,她定然会将二人当作是同一个人。
是双生女么?
“你画的什么东西,洗干净了去。”气质沉静的那姑娘冷冷道。
秋儿扮了个鬼脸,将木桶边搭着的白帕子浸入清水中,拧干了,在脸上轻轻一擦,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还是鹅蛋脸,还是小巧高挺的鼻梁,和气质沉静的那姑娘相比,已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沈为青大觉有趣。
气质沉静的那姑娘将手中的钱串递给了沈为青,道:“姑娘莫怪,我叫韩秋儿,这是我师妹,名叫万小春。前几日立冬,和大家伙儿扔铜钱猜正反,小春输了钱又不肯认,大伙儿便撺掇她来郑家画肆,看看前几日在七十二画师斗画里赢了郑人杰的姑娘是何人物,没恶意的。”
程玉亭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小春装成了秋儿的样子。难怪她觉得今日秋儿性情大变。
韩秋儿和万小春都是京城戏班仙枝班里的台柱子。韩秋儿是少有的武戏厉害的青衣,武戏几乎可以媲美刀马旦,台上文武戏转换自如。万小春则是当家的花旦,性格活泼,最爱易容捉弄他人。
她二人从小一同长大。寒冬腊月里站桩,冻得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烈日当空下练水袖,汗湿透衣襟,一路甘苦与共,关系极好。
后来都成了角儿,雇钱也多了起来,便和另外一个关系要好的刀马旦三人商量着一同买了处私宅,虽位置不算好,但总归是不用和戏班里一大伙儿师兄姐弟们一同居住,乐得清闲自在。
她们平日总避着郑人杰这画肆,毕竟人人都说,宁可惹恶人,不可惹疯子。后来听说七十二画师斗画,一位清丽秀美的年轻姑娘赢了这画肆,小春早就按捺不住想要过来看看是什么人物,秋儿虽然面上丝毫不露,心中也对那年轻姑娘极为好奇,所以三日之期一到,便赶忙过来看看情况。
韩秋儿将枪往身旁一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香篆盘,屋内顿时暗香浮动,温声道:“我和小春两人就住在隔壁小院,是来送温居礼的。郑人杰人脏,住的地方也脏,这个香篆姑娘可以点起来,将屋子里熏一熏。”
沈为青没有接过香篆盘,只笑道:“这香真好闻,秋儿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中有只小猫,燃香怕是对小猫不好,秋儿姑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别浪费了这样好的香。”
她担心打扫画肆灰尘太大,所以将墨墨暂时放在了程玉亭家中,她知道猫对有些花香敏感,闻久了甚至会中毒致死。
万小春夺下韩秋儿手里的香篆,塞到沈为青手中,笑道:“姑娘放心,我们曾经也会喂养一些野猫,所以我们从来不熏香,后来发现城东有一家香铺,里面的熏香均对猫无害,姑娘可放心。”
沈为青笑道:“如此多谢两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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