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之后,家里很快就给我介绍过几个人。虽然心里还有点没放下吧,但我也去见了,想着说不定真能遇上一个让我忘掉他的人。”顾晓晴说道,“那些人条件都挺好的,有一个在银行上班,还有一个做工程设计,收入都比我高很多,基本也都聊得起来。我记得那个在银行的,长得还挺帅的。”
“那你不喜欢?”姜白夜问。
“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就是坐在那里和他们聊天,会觉得很累。两个人互相了解嘛,他们会问我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说画画,对方就会说,你工作不就是画画吗?休息还画呀。”
顾晓晴顿了顿:“其实这话本身也没什么,可我听完以后,就不知道还能接着说什么了。我把自己工作时画的墙绘,或者业余画的东西拿给他们看,他们也只会说‘真不错’,就没法再往下聊了。有时候明明是我花了一整个星期心血画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里,真不错,三个字就打发了。”
“我也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雅人士。他们看的书、他们喜欢的爱好,大多数我也不懂。可那一瞬间就是会觉得……有点像对牛弹琴。”
同为美术生,姜白夜对顾晓晴的这种感受实在太有共鸣。
自己付出了全部精力完成的作品,兴高采烈地拿给别人分享,对方可能正眼都没多看,就敷衍地说一句“挺好的”。
有时候,被敷衍的感觉甚至比别人直说“不感兴趣”还难受。
姜白夜记得小时候自己画画,爷爷奶奶从来都会认真看,一点也不敷衍。
哪怕爷爷正在看电视,电视剧演到最精彩的地方,那会儿还不能像现在一样随时暂停,可只要姜白夜把画拿过去,爷爷都会认真点评,还会问她:画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画成这样?
放在父母那里就不同了。父母难得回家一趟,有时候小白夜把自己的画拿给他们看,他们也会这样简单说上一句:“真不错。”
在顾晓晴的回忆里,梁辰从来不敷衍。
不管是几分钟完成的速写、草稿,还是花了很久才构思出来的完成品,只要顾晓晴拿给他看,梁辰都会认真看完,再说自己的想法。
更难得的是,虽然梁辰并不是学美术的,可他对顾晓晴画作的理解经常正好能说到她心坎里。
无怪乎两个人都觉得,对方算得上自己的知音。
这样的知音不能在一起,的确让人觉得遗憾。
姜白夜想了想,还是谨慎地问道:“我不是故意要八卦啊。我就记得上次他说,你们现在还在联系?”
她没有主动把梁辰说过的那些“放不下”之类的话告诉顾晓晴。她只是一个听故事的人。
虽然也很希望这对彼此理解的人最后能走到一起,可姜白夜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对别人已经做出的决定指手画脚,更不能仗着听过双方的故事就自作主张地把人往某个方向推。
所以问出这句话时也格外小心。
顾晓晴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提的忌讳。
“是啊。其实我们表面上是分开了,呃……但也不算仇人嘛。毕竟算和平分手,而且还是因为现实原因。后来重新联系上,也挺自然的。以前去他家玩的时候,我落了几件衣服在那里。后来想想,分手归分手,那些东西还是我的,总得拿回来。”
她笑了笑:“刚联系的时候,其实也没觉得有什么。他把衣服还给我了,也没多说什么,没有求复合之类的,都挺正常。我当时还想,我们反正不可能了,那就当朋友处着。以后各自交了男女朋友,我们再断联系。反正我跟他都已经分手了,也清清白白——至少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可那次重新联系以后,我才发现,好像不太一样。”顾晓晴的声音放慢,“有些话,我跟相亲对象说,他们会敷衍我。可跟他说的时候,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差别——真的被看见了,而不是敷衍了事。你也是学艺术的,你肯定明白我什么意思。有的人可能是想跟我开始一段关系,明明根本看不懂我的画,却偏偏要装得很懂。可在我眼里,那样反而更难以忍受。我宁愿从头开始跟一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慢慢解释,也不愿意看一个人为了让我开心,假装自己很懂。”
这种心态姜白夜实在太能理解了。
“那以后,我们就又慢慢开始联系。我也意识到,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没有放下他,也能感觉到他没有放下我。可拦着我们的还是那些现实问题,又不是什么随便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姜白夜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顾晓晴叹气:“唉,好难啊……”
听见这声叹息,姜白夜也在心里替她叹了一口气。
“现实问题”四个字听起来轻描淡写,落到许多年轻人身上,就是一道很难跨过去的坎。
姜白夜又问她:“那你今天突然想过来画像,是有什么契机吗?还是因为他跟你说了这家店?”
顾晓晴又低下头:“他的确跟我说过这家店,还给我看了你的画,不过那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他给我看过以后,我也突发奇想,给自己画了一张好久没画过的自画像。可画完以后,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画自己了。画面旁边总像是空着一块,怎么看都觉得没完成,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改。所以我就想,干脆来找梁辰说的那个很神、好像会读心一样的画师,让你帮我画画。”
姜白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得也太夸张了。”
顾晓晴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想想也挺有意思,就预约了。反正我自己画自己画不明白,干脆看看别人会怎么画。也不至于别人给我画张肖像,我就突然想清楚人生里所有迷茫的事。就权当花钱算命吧,而且至少比那些玄之又玄的瞎算命靠谱,你这画至少还是根据我自己的经历画的,肯定比算命准。”
姜白夜一时都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了,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边听顾晓晴讲,一边画草稿。顾晓晴虽然好奇,却没有在姜白夜作画期间凑过去看。
她自己也是画画的,明白创作者在作品没完成时通常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盯着。
画面一点点接近完成。
纸上是一只浅灰色的小兔子,笑起来露出两颗门牙,和顾晓晴很像。虽然整体轮廓是只兔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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