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回到府中时,在妆盒下面发现了一张纸,展开后,忍不住皱眉。

偶遇赵容纾一事,原本始料未及,但她自有应对之策,因此只字未对周言卿提及。不过她不提,不代表周言卿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梦鱼有时觉得,那人很像一只蛇虺毒虫之类的东西,躲在最阴暗的地方窥伺着别人的生活,平日里卑微又不起眼,但趁人不备便会扑上来咬破人的喉咙。

饶是李玄稷英雄了得,也定然也不会猜到,自己会被这样的小人纠缠,无孔不入地侵扰着他的生活,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自己被迫着要成为帮凶。

暖风微醺的楼宇上,周言卿依旧笑得和煦,只是配着那张苍白的脸,怎么看怎么令人毛骨悚然。

“娘子最近没有什么要同某说得么?”他轻摇折扇,缓缓开口。

哪怕从头到脚都在效仿雅士名流,一开口那个尖细的嗓音,还是听着不大舒服。

梦鱼忍了忍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笑意清浅,语调柔和:“府里随扈众多,出来不难,但见都知一面却实在不易。都知也知道,我如今是众矢之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得紧,着实没办法。”

她并未虚言,只是夸张了一些。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自觉,先得有用,才能被留在棋盘上。留在棋盘上,才能有可能掌握全局,让执子的人反受其累。

周言卿的眼睛逡巡在她的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意:“娘子好本事。”

梦鱼说没有,又见他手上的扇子碍眼,直接抢了过来,道:“又不是很热,都知总打着扇子做什么。”

周言卿被她大胆而突兀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旋即发出一声朗笑:“小臣果然没有看错人。娘子当真……”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梦鱼却猜得到他想说什么。

微微一哂,柳眉轻扬:“都知今日是来问罪的吧,有话直说吧,我受制于你,自然知无不言,不敢违逆。”

周言卿看到她打开自己的扇子,嗅了嗅上面的味道,微微皱眉。那个模样骄矜至极,又美艳灼人,怨不得李玄稷也能为她所惑。

他未拿回,只是呷了口手边的茶,眯着眼睛看她。

梦鱼将扇子放下,那上面的香气熏得她头疼,她还是习惯李玄稷身上那股淡淡的,泛着草木清气的味道。

“娘子放心,我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最近遇到一些麻烦,想问问你是不是需要我来出手解决。”周言卿起身,踱步到了梦鱼身边,伸手将她额上的碎发轻轻理了理。

梦鱼如受了炮烙,倏然缩了一下,退到了几步开外。

周言卿并不介怀,指尖滑腻的触感还未消散,他摩挲了几下,将手放在了鼻尖,幽幽的笑。

“若都知说得是永嘉公主……哦,对,如今该叫她孟氏,”梦鱼看着周言卿,觉得嗓子都有些起腻,耐着性子道,“那日偶然遇到,一时被她认出,的确让李玄稷起了些疑心,不过都被我敷衍过去了。他贵人事忙,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多费心思。”

“哦?可是我却听说,他已经派人去魏州接你幼弟了。”

“那是本我央求他的呀,”梦鱼眼波流转,颇为得意,“反正我阿弟本就被你们安排在了魏州,一切都是真的,他便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周言卿深深看着她,轻哼了一声:“娘子还是不要自作主张,李玄稷心思细腻,若是被他察觉出什么,恐怕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兜着走的,只能是你们啊……梦鱼心里腹诽,他就算知道了,最多就是将我赶出府去,至于怎么对付你们,那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了。

比起李玄稷,还是这些人更讨厌些。

梦鱼脸上仍保持着笑容,一双大眼睛澄澈明亮,说不出的娇憨。周言卿滞了一下,抬手拿起扇子,说了句好自为之便起身离开。

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盼着这个女子乖顺些,不要失控,否则他在太后面前实在不好交代。

……

春日深浓,杨花飞雪。

阿琮来邺城的那一日,李玄稷让庭芝亲自去接。

府门外,少年清逸秀致,仿佛一只风信初绽的兰花。庭芝原本自诩人才不俗,但站在他面前亦有自惭形秽之感。哪怕他锦衣华服,对方的青衣已经浆洗的泛了白,脸上还有昼夜赶路落下的尘霜之色。

“楚琮见过大郎君。”他拱手行礼,神态从容,敛下的眉目完全看不出他此时的心绪。

庭芝回礼,眼中满是欣赏与好奇,比了个请,笑道:“既然你我都还没有表字,干脆今后就称呼彼此的小名吧。我听我阿爹说你在家里叫‘阿琮’,那我也这样叫你,你呢,叫我‘庭芝’就好。”

阿琮浅浅弯了弯唇角,随着他一道进了府中。

节度留邸比想象中还要大些,穿过几处回廊,走过无数假山,又绕过一处池塘,他们才来到一处叫做“南山堂”的地方。

这处应该是会客之地,一个身穿石青色襕袍的高大男子,背着他们玉立在一幅画前,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欣赏那副佳作。

阿琮见过许多名家之作,却叫不出这一幅的名字。

没等他行礼,男子已转过身,望向他的眼神还算和煦,但阿琮仍能读出里面的探寻与审视。

这份上位者的习惯,便如猛兽捕猎,即便安静至极,也不过是等着猎物自己先露出破绽罢了。

“晚生楚琮,见过节帅。”阿琮行动沉着,言语恭敬,没有半点新入节府的局促。

李玄稷仔细将他打量了几遍,轻易就从他的眉眼间窥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可是除了样貌的相似,他们的性格却有着天渊之别。一个热烈如火,一个澄净如水,一个恨不得将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另一个则能够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当真有趣。

“梦鱼说你很有些读书的天分,此番入京科考,不知有几成把握?”李玄稷示意他坐下,温言与他交谈。

阿琮顿了一下,抬手从仆婢那里接过茶盏,客气的道了谢。

他没有动,先恭谨回话:“晚生天资愚钝,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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