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十五,烟雨楼汇聚各路奇珍异宝,每逢此日便会甄选上品,广发请帖举办拍卖活动,邀天下之士共聚扬州城。

这烟雨楼不仅有无数宝物,更有不尽的美食美酒、歌舞美人,是顶顶的销金窟。

早在月初,烟雨楼这次拍卖的名录便被有心人知悉,广而告之,大肆宣扬。

不仅有失传已久的武功绝学,还有传闻中百毒不侵的至宝,惊动四方高手。

从官府的告示牌走过,醒目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张重金悬赏的告示:严缉窃盗飞横,身犯重宝巨案。此贼好独行,形体纤瘦,轻捷飘忽,狡诈鬼魅,擅易容,如有线索赏银百两。

转过街角,天色未暗,烟雨楼的灯火已早早亮起来。

整条街都热闹非凡,各类商贩全部聚集于此,趁人潮汹涌,搭棚摆摊,连售三天三夜。

有卖各类吃食的,还有卖不知来历的兵器、珠宝的,以及兜售暗器迷药的。

“瞧一瞧看一看!祖传秘方迷药、迷烟,行走江湖必备啊!哎这位客官好眼力,这可是我们新出的‘坐立难安粉’,撒手立刻见效,沾上皮肤就发痒,是金蝉脱壳必备神药!”

这小贩是说得口吐白沫热情洋溢,见这人只是饶有兴趣地拿起瓶子只是瞧,嘴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果真是叫人坐立难安。”

“飞横您听说过没有,前些日子盗走道家至宝前尘镜的那位,嘿人家一口气拿了十瓶,您瞧瞧,那么多人追她,现在连根毛都没捞着吧……一瓶才一百文,买的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果真是毛都没捞到。”那人笑声颇有几分让人发毛。

小贩行走江湖已久,颇会察言观色,正噤声不敢言语时,却听对方说:“给我也装十瓶。”

他喜笑颜开:“好嘞!”

心中暗想,这人看着俊秀,下手却挺黑,果然人不可貌相,就是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遭殃喽。

忽然从楼阁高处传来一阵清透悠远的鼓声,节奏缓慢却十分有特点,穿透嘈杂的车马人声。

有经验的商贩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了。

人群涌动,纷纷聚向那高楼。

鼓声渐急,轻重交替,碎点密集,酷似战马奔踏,啼声哒哒,那座朱彩金漆大门左右敞开,伴随着鼓声,宛如催促宾客们赶快入场。

鼓声愈发急促,节奏凌厉,刚猛凛冽,好似金戈铁马就在眼前,真得令人听到了兵器撞击的声音。

进入烟雨楼大厅,两侧重楼,中堂空落。

是一座中空的八角塔。

但见有一蒙面女郎从楼顶最高处由两条红绫缠腰,飘然下落,随着羯鼓敲击的节奏舞动双剑,泠泠破空,如金属震动般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带着凛然磅礴的气势。

现场有剑术高超的,凝神望去,便发现那剑材质特殊,内里中空装着银珠,随着左右相击嗡鸣奏动。

那剑法无比精妙,随女郎轻盈翻飞的步伐舞动,令人目不转睛,有剑客看到精妙处忍不住拍手叫好。

却见她似闲庭漫步,舞姿肆意飞扬,上下飘然,原来是这中堂的每层围栏处都缀着数块精美的白玉环,这女郎步法惊人,仅靠脚尖发力精准地点在上面,便可自由在空中腾挪起舞。

那白玉环每块都勾着颗银铃,点上去便叮当作响,音调各异,清脆动听,如同她的脚在演奏玉编钟一般。

又有两位蒙面女郎自高处腰缠红绫翻身落下,左右持彩漆油皮的羯鼓相击伴奏,三人交错有致,无论是眼还是耳都叫人应接不暇,美轮美奂。

忽然那舞剑女郎下落向舞台,两剑卷起六条的红绫,交互相击,随两面鼓的最后齐声的巨响,红绫炸开,好似一朵盛开的红莲绽放。

整个世界忽然寂静了一瞬,接着便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三位女子一同行江湖的抱拳礼。

待掌声隐去,舞剑的女郎朗声开口:“诸位,小女子花环,为大家主持今晚的拍卖。按老规矩,击玉环报价,凭吊牌兑现,若有无吊牌擅击玉环者……”她停顿了一瞬,声音冷冽森然:“杀。”

“这姑娘说话真够不客气的。”靠着楼梯口的一个剑客摸了摸脖子。

“嗐,你待这烟雨楼是什么善男信女的慈悲堂吗?早就听说烟雨楼的姑娘各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比之邪门魔道,也就胜在交易守信。若不是为了你兜里的银子,早叫你凉快去了。她们最忌讳有人坏了规矩,误了生意,可千万别得罪她们。”另一中年汉子见怪不怪。

“得了吧,人家做的都是大买卖,才看不上我这三瓜俩枣。实话告诉仁兄你,为了换这一块入场吊牌,我早就浑身上下毫无分文,就是为了来见见世面。”剑客瞧着是有点落魄样,估计所言不虚。

“也不说老弟你,我老父为救良家中了那独角仙人的暗算,虽然凑了银子想替老父寻得那解百毒的至宝辟毒珠,可惜今天来得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我这点银子,怕是连击玉环的资格也没有。”中年汉子神色黯淡。

“可是那合欢宗的长老独定休?令尊高义,独定休作恶多端,人人皆欲诛之,若非有法庆那老秃驴的庇护,合欢宗上下早就鸡犬不留了。”

“贤弟慎言,此地人多耳杂,难免会遇到法庆的走狗。”中年汉子反倒叹口气,低声劝解剑客。

“法庆虽侥幸跻身宗师之列,他的走狗我却不怕!若叫我见到……”落魄剑客握紧剑鞘。

“你待如何?”笑吟吟的白衣女子饶有兴致地问道。身后簇拥着几个表情不忿的合欢宗弟子,显然是已听了多时了。

她头戴白花,不施粉黛,仿若守丧般的素净,身形如纸片单薄,弱不经风的样子。

然而自她开口时,周遭宾客除那几个合欢宗弟子,都退避三步开外,不敢靠近。

“合欢妖女白黎芦……”那中年汉子盯着那朵白花,脸色惨白。

方才尚能强作镇定的落魄剑客,听见中年汉子的话语,也脸色大变:“白黎芦?”

周围闻者,无不惊骇地倒退一步。

“正是你姑奶奶。”白黎芦娇笑出声:“怎的?叫你见到了,要捉我见官么?”她素手摘下头上白花的一朵花瓣,以真气萦绕指尖,花瓣如活物般游走翻飞,宛如一条银白小鱼。

落魄剑客攥着剑鞘两股战战,不敢应答,也不敢移动半分。

他犹自挣扎着道:“合欢妖女,人人诛之,你作恶多端,自古邪不压正……”却是惊怖之下语无伦次,开始胡言乱语的掉书袋了。

白黎芦懒得听他啰嗦,一指弹去眼见那花瓣便要见血封喉。

忽然从人群中窜出一道刚劲的暗器将那瓣花打落,待众人定神一看原来偷袭的却是一只脏兮兮的肉包子。

白黎芦两颊骤红,即惊且怒,立刻回身往人群中看。

此时中堂传来一声巨响,周遭灯光暗去,正逢花环击鼓展示第一件拍卖品。

时间卡得极准,白黎芦再回头便发现那落魄剑客早已不再原地,拍卖品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也没人再顾着理她的距离,争相靠近围栏去看。

她冷笑一声,恶狠狠地向四周扫了扫,只得作罢。

是的,那肉包子的主人是连虞。

要问这一切是因为什么,那还要从肉包子说起。

连虞打听到了《兰若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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