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七月十五。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楼静时的反应是直接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去。
“鬼节?!”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悠然喝茶的柳知微,“你们俩挑了什么日子不好,偏偏挑鬼节?七月半?中元节?百鬼夜行的那个?”
柳知微笑得眉眼弯弯,理直气壮地说:“姐姐是从九幽出来的,那天是她老家最热闹的日子,怎么了?”
楼静时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也是,对方的户口本上写的是“九幽籍”,婚期选在鬼节,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宋歇在边上默默递了张纸巾给自家老婆,转头看向沈流商。沈流商正襟危坐,脸上挂着一副已经放弃挣扎的表情,旁边的谢济泫倒是饶有兴致地翻着手机,似乎在查鬼节结婚有什么讲究。
“挺好的。”谢济泫合上手机,言简意赅地评价,“省了放烟花的钱,我在九幽那边有编制,到时候还能从那边带气氛组过来。”
沈流商优雅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顺手一肘把谢济泫从桌前撞飞出去。谢济泫在老远外爬起来,随意抹掉唇边的血,迎着众人呆滞的目光笑着道:“看什么看?我媳妇儿的情趣,哪有不爱的道理。”
众人:“……”比一个大拇指。
七月十五,姑媱山。
黄昏时分,夕阳落尽,天边浮起一轮满月。今夜月色极好,银辉铺在山间,照得满山的蓝花楹像笼了一层薄纱,紫色的花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重建的姑媱山盘了很多精怪,也没有那么浓郁的灵气了,蓝花楹生成的较为艰难,全是柳知微和柳清圆一棵一棵种出来的。
十年前她就开始折腾这件事,把姑媱山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种了整整三百棵蓝花楹。云缨心疼那些被她刨得乱七八糟的花圃,追了她三条山路,不过瑶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她闹腾,然后悄悄施了个术法,让那些蓝花楹在这一夜之间全开了。
此刻满山遍紫,花影深深浅浅,香气幽淡。石阶两侧挂着红灯笼,灯笼上贴着金色的“囍”字,暖黄的光映在紫色花穗上,好看得不像人间。
自山门通往山顶的青石路上,落满了紫色的蓝花楹,还有一些野花们月白与浅粉的碎瓣,它们层层叠叠,铺就了一条通往喜堂的花路。
“这就是你准备了十年的结果?”云缨站在山门口,双手叉腰,看着满山的狼藉,嘴角抽了抽,“我的花圃被你刨了八个坑,都记在账上的啊。”
“云缨姑姑,”柳知微从她背后冒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结婚你就别念叨了嘛。”
云缨的嘴张了张,到底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完,只伸手戳了一下柳知微的脑门:“你呀。”
瑶姬从里面走出来,她今日的穿着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她只穿着水绿色的长衫,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整个人清雅得像山间的一株幽兰。她看着柳知微,目光温柔而沉静。
“过来。”瑶姬轻声说。
柳知微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瑶姬抬手,整了整她嫁衣的领口。
“长大了。”瑶姬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笑容依然温婉从容,“嫁人了。”
柳知微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娘亲。”她叫了一声。
她很少用这个词叫瑶姬。小时候叫的是大人,再后来干脆直呼其名。但今天,她想叫一声娘。
瑶姬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泛起水光。“瑛瑛,”她将柳知微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很轻很轻,“要幸福啊。”
云缨在旁边看着,到底没忍住,别过脸去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吉时将近,九幽的客人们开始到了。
最先出现的是阿毓。她从山路的尽头走来,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幽光,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如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间隐约可见细碎的银色光点,像是星辰落在了她的发丝里。
柳清圆远远地看见她,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衣摆,快步走下石阶,停在阿毓面前。
越阿毓伸出手,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轻轻地拍了拍柳清圆的头顶,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哑。
越阿毓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慈爱:“圆圆真好看呐,这个小女娃把你照顾得很好。”
柳清圆点头,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越阿毓的手从她头顶滑下来,落在她脸颊上,指腹冰凉,却带着极其温柔的力量:“她不会像我当年那般,将你弄丢在九幽里了。”
越阿毓的声音很空,像风吹过荒原:“这才是你该有的模样。总算能有人陪着你,让我的圆圆不至于孤苦无依。”
柳清圆终于没能忍住,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越阿毓用拇指替她擦去:“说好了的,不要再为我而伤心难过。”
柳清圆吸了吸鼻子,用力忍住眼泪,哑着嗓子说:“我没哭。”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九幽的大部队到了。先是一阵阴风卷过,满山的蓝花楹被吹得沙沙作响,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紫色的雪。紧接着,石阶尽头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光点,由远及近,密密麻麻,像是整条银河倾泻在了山路上。
那是九幽的魑魅魍魉们。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形修长的鬼怪,穿着半透明的纱衣,面容模糊不清,她们手里托着幽蓝色的灯盏,那是从她们掌心渗出的灵光,幽幽地照亮了山路。
后面跟着一群小鬼,个头矮矮的,圆滚滚的,像是被黑暗捏成的糯米团子。它们蹦蹦跳跳地沿着石阶往上跑,背上背着小小的包袱,包袱里装着的都是九幽的特产,忘川河底的死人骨头、奈何桥边的烂手烂脚、还有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全当贺礼,还没来得及到山门前就被谢济泫给统统没收了。
再往后的鬼都是身形高大,面目狰狞,但此刻一个个都努力地做出一副和善的表情,那模样反而比凶的时候更吓人了。
还有数不清的小鬼怪,透明的、半透明的,有的像一团雾气,有的像一缕烟,有的只是一双飘在半空中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山路,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门,石阶上缀满了星光。
柳知微站在山门口,看着这一幕,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圆圆老家的人来得还挺多的嘛。”
云缨往后退了半步,她虽然是瑶姬的助手,算是半仙之体,但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九幽来客,还是本能地不喜这煞气。瑶姬伸手握住她的手,云缨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
“没事。”瑶姬低声说,“都是亲戚。”
云缨:“……”还真是见鬼的亲戚。
怀崖吃多了酒,来的时候都很晚了,他飘飘然从山巅落下,衣袂翻飞如鹤。沈流商他们齐齐迎上去,在他面前拜了下去。
“师父。”
“为师没有来迟吧?”他的声音温和如故。
柳知微抬起头,笑嘻嘻地说:“怀崖老头,今天我跟清圆拜堂,你还敢来迟,待会儿可要罚你留下来洗碗。”
怀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柳清圆,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荒诞。当年他初见柳清圆时,那孩子浑身是刺,谁都不让靠近,如今她却要成亲了,嫁的还是另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徒弟。
缘分这事,果然是逃不开的。
“行。”怀崖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说,“只要给酒吃,洗多少碗就得多少福气!”
宴席上沈流商不由得贪杯了,此刻他歪歪斜斜地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两坛酒,酒坛子磕着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济泫慢了一步,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还得分神去看前面那人的衣摆。
衣摆又拖地了。
沈流商的袍子做得太长,下摆扫过碎石路,踩一脚,泥和水就沾上去一块。沈流商浑然不觉,脚步还飘着。
谢济泫没出声。他弯腰,把垂落的衣摆一层层提起,拢在指间,然后他就这么提着,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沈流商忽然回头,醉眼朦胧地问:“你拎着我衣服做什么?抢我衣服啊?”
谢济泫抬眼看他,又好笑又无奈地叹口气:“我可是怕夫君你摔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沈流商嘟囔着转头,步子却悄悄慢了一些。
沈流商看见柳知微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个人参果。
“我先前杀死沈酌清时从镜花水月里带出来的,”沈流商说,“那道木灵精魄还有残魂,我将它以幽都之力拘于人参果之中,假以时日,或可修成人形,还能有缘得道。”
是芝麻那狗子,也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系统。柳知微看着那枚人参果,又看了看沈流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师哥……”
“诶收回去,我可听不得从你嘴里冒出什么肉麻话来啊,不然一不小心把你小时候的糗事说出来就不好了。”沈流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一位兄长。
“沈牛山,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柳知微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忍了回去。
沈流商笑了:“这还差不多,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才像你嘛。”
谢济泫不知何时已来到沈流商身后,静静望着这一幕。见柳知微收下人参果,他微微颔首以示认可。柳知微朝他眨眨眼,唤了声“嫂嫂”,谢济泫坦然应下,敛去眸中的得意。
喜堂设在姑媱山的主殿,殿内张灯结彩,红幔垂地。正中供着天地牌位,左右两侧各设一座,左侧坐着怀崖,右侧坐着瑶姬。云缨站在瑶姬身后,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那些趴在窗棂上往里探脑袋的小魍魉。
越阿毓坐在怀崖下首,与瑶姬相对。两位“母亲”隔着一条过道,不知怎的目光撞上了,各自微微颔首,竟有几分亲家会面的意思。
柳知微从殿外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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