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积怨

东莱的义仓改制推行已有半月。

各县乡的布告栏上贴满了从太守府颁布的文书。

按照刘瑜定下的制度，各家需自报田亩数，由宋玉指派的官吏核实后，张贴至布告栏，告示全县乡民众。

“三十税一？真的假的？”

布告栏前围满了刚农忙完的百姓。

一位中年男人嘴里嘀咕道。

他问出的也是各位百姓们最关心的问题。

要知道，这个税可比原先田楷势力治理时，低太多了。

虽说三十税一是汉代田税规定的标准税数。但是世道乱了，比不得太平时期。征多少税还不是凭各官僚军阀一张嘴？

“当然是真的。吾家太守体恤民众，特遵祖制，定下税额。本次义仓建立需总征粮六万石，各家以田地亩数纳税，若有差额再分摊。前一百位缴粮的百姓特赠太守府研制化肥两石。”

宋玉站在布告栏前，微微笑着。

这些天他带着书吏逐乡宣讲新规，并按刘瑜的指令，将已研制的化肥分给百姓们试用。

宋玉把这化肥吹得玄乎其玄，什么能亩产翻倍啦，什么能肥麦旺田啦。总之把化肥吹嘘的天上有地下无。

尽管百姓们对这“神肥”的作用将信将疑。但并不妨碍他们一大早便排队纳粮。

在他们看来，这位青年为不识字的阿婆讲解新规，还关心他们的农田耕作情况，已经是难得的好官了。

而轻赋税的刘瑜自然也是好太守。

“太守如此体恤民情，真是个好官呀！”

群众们议论纷纷道。

宣讲完这个郡县，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玉揉了揉酸涩的腰，面上的神情轻松了很多。

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声，他不禁回想起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少年。

好官吗？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许是吧？

这个少年初来乍到，却将官场的水至清则无鱼演绎的栩栩如生。

话说，他是为什么要来给那少年打工来着？

宋玉心里腹诽，一定是她府里的，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小吃太好吃了。

等他尝遍了她府邸的美味，就立马打上“辞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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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的还要纳这么多粮！”

农田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刚忙完农事，他捏着刚领到的纳粮木牍，急匆匆地赶往布告栏。

他姓张，是牟平县张家村人，家中三亩薄田。

若要按三十税一算，他该缴三斗粮。

可当他挤到布告栏前，踮着脚看清了上方的汇总数字，他的面容登时僵住了。

布告栏上清清楚楚地写到：

全乡应缴总额五百石，实收三百二十石，缺口一百八十石。

——差额再摊

张老农依稀想起，那位宋功曹宣讲时曾提起过。

那时所有人都沉浸在三十税一的轻税和赠送化肥的喜悦里，无人深究这四个字的份量。

可就是要分摊，怎么会分摊这么多？

他连忙拦住布告栏前的一个小书吏。

这些时日里，宋玉宽和仁厚的形象已经深入民心，现在张老农也敢大着胆子询问他们从前避之不及的官老爷了。

书吏接过他手上的木牌，解释道：“全乡只收到了三百二十石粮，剩下的一百八十石，需要按各自上报的田亩数继续往下分摊。你家三亩田，分摊下来应再缴一斗半。”

一斗半！

按照三十税一，他家三亩田总共也只需纳三斗粮，如今一分摊下来，竟要再多纳半成！

老农脸色惨白，小书吏见状，循循引导道：“各乡纳粮数，本是一开始便计算好了的，无奈有人瞒了田，实收不够，便只能再分摊下去。这瞒的多了，各家自然就分摊的就多了。”

他按照宋玉离开前的指令，一字不差的讲给老农听。

老农听着听着，手指开始不住的颤抖。

张老农是气的。

他连忙追问道：“那是谁家瞒了田？瞒了多少？”

小书吏没有直接回答，他指向布告栏，说各家报了多少亩田，都张贴示意在这里，你自己看。

老农仔细看了看布告，眼睛在周家那一行数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望着人群后面周家坞堡的方向，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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