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梁述把昨晚的事跟王老四说了。王老四正在往铁锹上装木柄:“有人来偷水泥?”梁述蹲在门口洗脸,水珠从下巴滴下来:“嗯。不过没抓住跑了。”王老四把铁锹往地上杵了一下:“那你有没有看清长什么样?是不是那个老七?”梁述把毛巾拧干搭在绳子上:“不是老七,是另一个脸生的人。”

中午老七不请自来。他从工地围墙那边绕进来,蹲在工棚门口的阴凉处,看了一眼墙角那堆水泥袋,目光在它们上面停了一下:“听说昨晚有人来偷水泥?”梁述正在清点工具:“消息够快的呀!”

“偷了多少?”老七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四袋,但是没偷走。”老七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梁述,你刚来这边,不知道这片的规矩。工地上的料,白天有人看,晚上没人管,周边的人知道了就会顺手牵羊。你要是不想天天夜里被人惦记,就得找个人替你看着。”他把烟灰弹在地上,“我认识几个人,晚上可以在工地外面看着,保证没人来偷你的料。一天两块钱不贵。你要是愿意,今晚就能安排上。”

梁述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不用了。我自己看着就行。昨晚的事是个意外。”老七把烟灰弹在脚边,“那我先不管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梁述没有睡实。他把铁管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听着围墙外面的动静。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墙角那堆水泥袋还在。他蹲在井台边洗脸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围墙缺口的方向。

光靠梁述一个人盯着肯定不行,赵三柱从床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要不咱们排个班,轮流看着?一人值一晚上,轮着来。反正白天干活累,晚上一个人盯两三个钟头,别的兄弟能睡。轮流值班总比天天被动等着强。”

王老四想了一下:“行,轮流排班。我排第一晚,刘铁柱第二,三柱第三,梁述第四……轮完了再从头排。”

当晚王老四值夜。他没有回工棚睡,在工地门口靠墙坐了一整夜,把那根铁管放在手边,抽了大半盒烟。天亮的时候他进工棚,把铁管靠在床边:“一夜没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按理说昨晚这时候该有动静了,结果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

第二晚刘铁柱值夜。他也带了一根铁管,蹲在水泥堆旁边的砖垛上,蹲了一夜,也没等到什么动静。他回来的时候把外套上的灰拍了一遍又一遍:“连只猫都没经过。倒是听着远处好像有人说话,没过多久就散了。”

第三晚赵三柱值夜。他在工地门口坐了一夜,铁管搁在膝盖上。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在工地上走了一圈,墙角的水泥堆码放整齐,砖垛上被夜露打湿的麻袋还保持着傍晚的位置。他推开工棚门,把铁管靠墙放好:“没人来。会不会是那小子回去以后把事情捅出去了,别人知道了不敢再来?”

第四晚梁述值夜。他坐了一夜,没有等到任何动静。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围墙缺口处,低头看了一眼墙角——水泥没少,连封口的麻绳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连续四晚的值夜,没有任何异常。第五天晚上,梁述没有再安排人值班。“不用守了,”他说,“他们已经知道这边有人看着,不会再来了。多一个人没睡好,白天干活的效率就落一截。”

当天晚上,工棚里四人都睡了一个整觉。而在城区另一头的一间出租屋里,瘦脸的男人正蹲在墙角。他脸上有一道新伤,颧骨处一片乌青,嘴角也破了,混着干透的血迹,老七站在他面前,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你跟我说,你去了然后被他发现了,然后就跑了?”老七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威严。

“他手里拿着铁管,我没法硬来。”瘦长脸蹲在墙角,没有抬头,“他出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到跟前了才被我发现。”

“那你怎么不先把水泥搬完再走?四袋水泥,你搬了三袋还剩下两袋。”

“来不及了,他离我不到十步。”老七蹲下来,把烟别到耳朵上:“我让你去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我说那工地是新来的外地人,还没摸清这边的门路,趁夜里把料搬走几袋,他不敢声张。你倒好,头一回就让人家逮住了。”

瘦长脸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那下次我再去。”

“还去?”老七站起来,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折了一下,“你知道他第二天干了什么?他带了四个人,四根铁管,在工地门口坐了一宿。你以为他是好惹的?他这是告诉你,他不吃这套。”

瘦长脸蹲在墙角:“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七把折断的烟扔在地上,“当然不能算。他不是硬气吗?那就让他硬气到底。他现在生意越做越大,等他站稳了,这块地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等一阵子。等他放松了再说。”瘦长脸从墙角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住:“那下次还我去?”“下次再说。”老七伸手把窗户关上了。窗台上的旧报纸被风吹落在老七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团成一团,丢进了墙角的水桶里。

馄饨上架之后,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半那阵子,店里坐满了人,连门口那两把加出来的凳子都有人坐着等。一碗馄饨配一个包子,或者一碗豆腐脑,老主顾们吃得熟门熟路,不用开口沈彦就知道他们要什么。周姐收钱收得快,马小娥擀皮擀得快,沈彦在灶台前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胳膊酸了也不歇。

她有时候收摊早,站在店门口透口气,会不自觉地往街对面看一眼。冯记大碗还在开着,但那扇门一天比一天关得早。门口的招牌还在,但油漆有点褪了色,边缘卷起来的红纸被风吹得哗哗响,也没人换。玻璃窗上糊的价目表,边缘已经发黄了。

早上沈彦正在包馄饨,忽然听见街对面传来一阵声响。是铁勺摔在案板上的声音,隔着条街也清清楚楚。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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