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太极殿事毕,楚潦在书房见完从南州坐船远来的琼王世子原岂川,又遣退了北戎来的贡使与戎人侍中驼突燕,正端坐御座,没来得及歇息片刻,忽觉一口气顺不上来。

“咳咳——咳——”

他感觉又有人在背后咒自己。

此时上前来换茶水的宫女惊白了脸色,险些摔坏茶盏。

随侍一旁的梁集丰也吓了一跳:“陛下?”

楚潦抬了抬手,示意无事,又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梁集丰定神一瞬,忙上前来从宫女手中接过盛着茶盏的托盘,轻声让她下去,随即恭谨地来到近前,端上茶水:“陛下今日,实在是为国事所累。”

“没事。”

楚潦摇头,抬眼让他放下茶水便好。

梁集丰恭恭敬敬地放好,立在边上。

“好在今日一切顺利。”

“嗯。”

楚潦应了一声,回想今日从早到晚诸事,若有所思片刻,“你一会儿差人将南州原世子带来的贡贺方物,悉数送往皇后宫中,北戎贡使送的两车雪狐皮拿去给内司署,依她的身量衣长,给她做身冬日的行头。”

“是,微臣记下了。”

梁集丰自是明白他的意思。

楚潦没有去看他,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书案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木方盒上,思绪不自觉又飘远了。

事情到今日地步,都是从楚澈开始的。

当初宣帝澈病重,宁阳王作为楚家宗室,为托孤重臣之一,除宁阳王外,还有前尚书令吴令棋、车骑将军周放义,以及出身北戎的外族人驼突燕。

京城皇权更迭时,西胡趁机起乱,朝廷派兵平叛,车骑将军周放义督军时遭遇西胡人劫营,于夜晚身中流矢受伤,被送回长安,边地小乱险些酿成大祸,宁阳王世子楚淮临危受命,平定西胡乱事。

自那短短三两月的边地战事后,楚澈留给少帝钦的局面便不太好把控了。直到宁阳王有意促成少帝钦与平原郡主楚绘洙之女赵灵均的亲事——那时候的赵灵均连路都未必走得稳当。

为免这一场亲上加亲,少帝钦给宿家翻了案。

宿萦姝这个活死人太后被搬了出来。

宿家长子谦玉重回京城。

这一切本和他楚潦没什么关系。

若是楚澈好好活着……

若是楚砚钦好好活着……

那他这个后来者,拿什么,去与某人争?

那她又怎会给他机会呢?

楚潦想到这里,神思倏然一断,整个人好像已被铺天盖地的阴暗与卑鄙淹没,有股寒意笼了上来,他眼皮微微颤了颤,小指不自觉地一抖,回魂瞬间,一只甲片大小的黑色壳虫挤开木盒子,爬了出来。

它细碎爬着,然后停在了一本合上的奏折前,似是观察。

站在一边的梁集丰瞧见小虫子,急忙便伸手要去抓。

“陛下小心!”

“无妨。”

楚潦先他一步,捏住虫子塞回了盒子里。

梁集丰额头冒汗:“……”

楚潦拢好盒子,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是药材。”

“……”

梁集丰听到这几个字,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很想说,这种还能爬的药材,能不能不要带到御书房来?

但他不敢说。

他不是想要求他的天子,每天只可以批奏折,谈国事,不再看医术,铡草药,做针线活。这没有什么道理,更有违人臣之道。

他只是单纯地害怕看见这种还能爬的药材。

“你总是大惊小怪。”楚潦收好盒子,无所谓地说道。

梁集丰惭愧:“……陛下恕罪。”

楚潦知他害怕,便想打发他下去,早些把事情办好。

书房外不远处,忽传来通报声。

“陛下,宿丞相求见。”

楚潦的思绪一时被打断。

梁集丰略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似的开口:“他近日,对陛下颇为恭顺礼重,不知眼下是为何事……”

“……”

“酉时一刻未央宫还要看灯,陛下是否要宣他进来?”

梁集丰看看楚潦面前的书案,试探性地问道。未曾说完的下一句话显然是,陛下若不想见,找个由头将他打发掉便好。

楚潦明白他的意思,浅笑道:“传他进来吧。”

梁集丰应了声,转身让传话的去宣宿谦玉进来。

不多时,挺拔修长的身影大步入内。

宿谦玉只身一人,穿的仍是今日大典上的丞相官服。

站定后,他不冷不热地问了声安。

“给陛下请安。”

“丞相免礼。”

楚潦一抬眼,便瞧见了他腰间佩的那块碎玉。

半个巴掌大小的碎玉早已裂成多块,但仔仔细细地用金片与金线包住了裂痕,遮着破损处,重新拼回原来的模样。

依稀可见广寒仙匾下蟾宫桂树的精巧纹样。

今日大典时,他便戴着这块玉了。

楚潦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丞相有事吗?”

宿谦玉看看梁集丰,又转头扫了一眼跟着他入内的楚陟。

“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与陛下单独谈。”

“丞相还请慎言——”

梁集丰沉声开口。

话音未洛,楚潦已抬手打断:“都下去吧。”

梁集丰微微一愣,不由得踌躇起来,看看凝神对视的两人,又看看板着脸默不作声的楚陟,迟疑片刻后,还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宽敞的书房内很快安静下来。

安静得虫子肢节刮擦木屑的声音都能听见。

“丞相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楚潦一如既往地轻笑,先出了声。

宿谦玉坦然道:“事实上,臣有要事,恳请陛下出手相助。”

“哦,竟有如此稀罕的时候。”

楚潦漫不经心地摆弄了两下桌上的黑色木盒。

宿谦玉默了默,缓缓说道:“臣有一故人,闻知长姐身患重病,深感造化弄人,心中悲痛,以泪洗面后,给臣指了个门路,她说当今天子虽不识文韬不通武略,难奉宗庙主为天下王,但身负陵州游医杜善林亲传之医术,可以给长姐看病。”

“……”

楚潦抬眸,定定地看着他。

对他这意有所指的长篇大论,只觉得幼稚可笑。

什么故人。

什么不识文韬不通武略,难奉宗庙主为天下王。

堂堂丞相,只会逞这些口舌之利。

宿谦玉继续说道:“故人口无遮拦,冒犯君上,但料想陛下宽宏大量,不会与一介女流计较这么多,臣也不忍申斥。”

“……”

楚潦静静地看着他。

宿谦玉抬了抬眼眸,正视过来,似笑非笑:“陛下不会生气吧?”

楚潦回了个稀松平常的笑容,说道:“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

“所以,丞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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