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在院子里的姑娘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下巴,明亮的眼睛一动不动,额前贴着的黄符纸随着药水一晃一晃。
柳昭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元时翎在梅园里和兔子言语的行径吓到了。
玄真法师言道:“夜里难寐?”
元时翎扬起小脸点头,是难寐。
“可瞧见过什么怪物?”
元时翎接着点头,她不骗人,夜里的确睡不安稳,也曾瞧见精魅。
三言两语倒是唬住了柳昭,夫人难以压抑用帕子捂着嘴,手指颤抖:“快,法师,时娘定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娘,”宋淼极这个时候倒是比自己的母亲沉稳许多,小小年纪一脸大人相,“时娘约莫就是玩一玩,哪里还能真的和兔子说话,娘,你是不是看错了。”
对于普通又平凡的人来说,妖物离他们太远,只存在一代又一代的口口相传中,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闲语中,元时翎这一行径在舅母和表姐眼中实在是惊世骇俗。
元时翎撇嘴吹开黄符纸,她透过飞起来的符纸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又直勾勾盯着玄真法师的动作看,一个不注意,迎面而来的桃树枝沾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泼洒在她身上,水珠子溅进眼睛,激的她用手去揉。
松溪县中化形的妖物不少,开了灵智的也会捉弄人,家中既然请了玄真法师坐阵,那自然就是将平生遇到的妖物全都悟成了中邪,元时翎睁开眼睛开口道:“我没中邪。”
“胡说。”桃树枝当头一下。
“老骗子,你打我做什么?”元时翎气急,吃痛揉着脑袋,站起身一把撤掉荒谬的符纸,指着眼前的人。
“老夫打的是邪。”
“老骗子!”元时翎无缘无故挨了一下,没了心思陪这个招摇撞骗的道士玩,脚下踹开所谓的阵法,一把从玄真手里扯掉桃枝狠狠踩在脚下。
院子里的丫鬟们面面相觑,只等夫人发话。柳昭眼前又一黑,玄真法师最得家主信任,时娘自然也打不得说不得,眼看着这一老一少都是暴脾气要打起来,她捂着心口:“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快些将人请开。”
小丫鬟们纷涌而上,扯手臂抱腿硬是将两个人扯出一丈远。
“放开,你们放开我。”元时翎不停挣扎。
柳昭见今日情形,只道:“望玄真法师莫要置时娘的气,时娘脾气急今日想来也做不得法事,我们改日如何?”
“和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气的,老夫就听夫人的。”玄真捋捋衣袖,言语淡薄,一副隐世高人的宽宏大量倒显得元时翎太过无理取闹,言罢,玄真又看了元时翎一眼。
这一眼又挑起了元时翎的火气,她口出狂言:“他就是个骗子。”
“时娘。”柳昭转眼看着她,愈发无奈。
元时翎扭开脸,硬生生将气憋下去,一直等到用晚膳的时辰,舅父下值晚,家中的饭也晚,元时翎坐在堂前的石阶上,宋淼极压低声音:“时娘,你真的能和那只兔子说话?”
“自然。”元时翎声音闷闷的。
“那你和那只兔子都说什么了?”宋淼极也是天性好奇的年纪,比起中邪,她更愿意听确确实实存在过的妖怪。
海内千年前,灵气丰盈,各处都有奇事,或人或妖。因着灵气丰盈修士和妖物都极其强大,没有慧根的五境百姓日夜遭受妖物侵扰,便将修士奉为救时之主。
千年后,也就是现今,灵气日渐枯竭,妖物和修士自然也隐灭在凡人口中,百年前人人热衷的修道一事,太平年下都选择安安稳稳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如今海内五境能够供养修士的灵地少之又少,琉玉可称首。
想到这里,元时翎手里捏着树枝画地的手一停,修士修行如此艰难,同样依靠灵气的妖物为何有能力频频作乱?
“时娘?”宋淼极见她不说话,又问了句。
“水妖,它和我说青陵江有水妖。”元时翎回神道。
“我在父亲带回家的册子里瞧见过百姓报官的名状,所要找之人大都消失在江中,除了沿江的县还有渡江的外地客。”宋淼极盯着元时翎看,神色认真,但眼里的惊讶愈盛。
“那只兔子只是只小妖而已,我没有中邪。”元时翎怕因为自己的话又招惹到那个疯老头,无力的解释。
“我也想,见一见,真正的,妖。”宋淼极反握住时娘的手,一字一句道。
元时翎道:“你不怕?”
“我不怕,我从前只在书里看见过。”宋淼极言语恳切,又垂下脑袋略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时娘,你今日确实不该和玄真法师打架,法师也不是骗子,祖父身体不好,是法师在才慢慢好起来的。”
元时翎转脸盯着绣花鞋面,表姐说的不假,前几年外祖父就曾来信提过玄真法师,那也算巧缘,外想和年轻时一样上山猎物,在山上遇到了饿了许久的玄真,玄真得了外祖父的饭食,为了报恩玄真便治好了外祖父经年累月的沉疴。
再过了两三年,玄真下了山外祖父便将人接到家里养着,有个大病小邪的就找玄真,三月前的祸事让外祖父一病不起差点归西而去,幸而有玄真的妙法才得已撑着。
元时翎呢喃道:“我知道了。”
她盯着院外思绪翻涌,最终下了决心,她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玄真谈谈,仅仅只为他救了外祖父。
院外马蹄声阵阵,嬷嬷丫鬟们不约而同一起从四处钻出来摆弄桌椅碗筷,竹心上前道:“姑娘,用饭了。”
柳昭瞧着心情颇好和宋南仁一齐踏进花厅,夫妇俩不知道在说什么,元时翎和宋淼极离得远只得其神却不得其声,但那道频频侧目的目光让元时翎觉得有事,还是喜事。
她欲要和身旁人说瞧见宋淼极不自然的脸色就又将话头子收了回去。
待外祖父一来,丫鬟嬷嬷们全都挤到花厅外告退,宋家用饭从来不用丫鬟婆子伺候,家主有令让她们也去用饭。
“爹,漳浔来了人。”舅父脸上疲累,眼里却高兴。
“淼娘的事,你们夫妻做主就好。”外祖父也高兴,但还是有分寸道。
原来今日去梅园本是带着表姐去见一见张郎君,奈何张家的马车坏在半路,宋家在梅园一时半会儿也等不人便回了府,两家就这么错开了,就在方才张家的人亲自候在舅父回府的路上递了话,改日再约个日子见见。
因着婚事还未定下,只是相看,舅父和外祖父也浅谈了几句,但却扯出了元时翎。
今日刚闹过一通,众人对白日的事情闭口不谈,舅母眉头一挑笑着夹了一筷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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