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对面的茶楼二层,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秀才正端着茶,目光也落在那片天幕上。只是他眉头紧拧,嘴角往下撇着,看上去十分不满。

“一女之容,使天下万民观瞻终日,礼法何在?男女大防何在?那些粗人不知礼数也就罢了,可咱们读圣贤书的,总该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

几个同伴纷纷点头,一脸“季兄说得对”的表情,当即与他一同讨论起来。

天幕下,卖馄饨的王婶憋了半天,终于把那个在心里转了好几圈的疑问问了出来。

“那她要是真是神仙的话,咱们这么盯着她看,会不会……折寿啊?”

张屠户把头低下来,一脸认真地想了想:“不会吧,你看庙里的菩萨,哪个不是天天被盯着看的?也没见谁拜菩萨折寿的啊,要折寿也肯定是那些心不诚或者心里有鬼的。”

“有道理……那我多看她两眼,说不定还能沾点仙气。”

“你拉倒吧。”张屠户笑骂了一句,又重新仰起头来,“沾了仙气,你还在这城墙底下跟我们一起卖馄饨?”

“卖馄饨咋了!卖馄饨就不能沾仙气了?”王婶梗着脖子回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她要是真神仙,我天天给她供碗馄饨,骨汤的,多放葱花,不要芫荽,人家仙女肯定不吃芫荽。”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吃芫荽?”

“仙女都讲究,说书的说神仙都是喝露水,吃花瓣的,芫荽味儿冲,人家肯定吃不得。”

她看向旁边蹲着的小女孩儿,“小翠儿,你说是吧?”

小翠儿回想着说书先生说的话,用力点头,“对,对!就是喝露水吃花瓣!”

“你一个卖馄饨的,替仙女操这种心?“

“操操心咋了!“王婶理直气壮,“万一她看了觉得好吃,下凡来吃呢?那我这馄饨摊不就成仙摊了?”

张屠户被她的话弄笑了,摇了摇头,不再理她。

但王婶的话传到旁边摊子上,李婆子居然认认真真地接了一句:“那我改天也给她供串糖葫芦,要是她真吃了,我那糖葫芦铺子是不是得改名叫仙人糖葫芦?”

周遭几个妇人听了这话哄笑起来,笑声脆生生的。

她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重新仰起头来,望着天幕上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睛里面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她们在乎那女子穿什么颜色、盖什么被子、吃不吃馄饨、喜不喜欢糖葫芦。

她们嘴里说的全是这些儒生所言的“蠢话”。

但没有一个人说不该看。

没有一个人觉得一个女子的脸不能让人看。

她们看得很坦然,像看一朵从没见过的花、一只从没见过的鸟,看见了就看见了,哪管它是什么。

她们只会想,它从哪来的?它吃什么?它冷不冷?哪管它是男是女,是雌是雄?

茶楼二层的季秀才他们自然听不见这些,可如果他们听见了,大概会更加痛心疾首。

“愚民!满脑子都是吃食!天降异象,你们就只想这些与社稷无关的小事!”

可那些愚民不会在乎他怎么想。

王婶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馄饨汤,一边喝一边仰头看着天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神仙要是真吃馄饨就好了……我这手艺,肯定比什么花瓣露水好吃吧。”

她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又补了一句:“她要是真醒了,我先给她煮一碗,不要钱。”

她重新仰起头来,脖子还是有些酸,但眼睛始终亮晶晶的。

楼上楼下只隔着一层楼板,却身处两个世界。

有识之人摇头叹气,痛心疾首地念叨着礼法何在。

他人眼中的愚昧之人却歪着脑袋,认真琢磨着仙女吃不吃芫荽。

......

众人就这样看着仙女的“遗容”,等了许久。

梁九功吩咐小太监搬来椅子,好叫这些皇亲贵胄与大臣们不至于以地为席。

就在大家都以为天幕今日大约是不会变了的时候,天上仿佛有声音传来。

不似轰鸣的雷声,也不像呼啸的风声。

声音没有源头,但大家都知道这声音是从天上来的。

众人顿时坐直,瞪大了眼睛,仔细听天幕上传来的声音。

“咔嗒”一声,格外清脆,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青青啊,妈来了。”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没有停留,从左至右,画面也跟随着她缓缓移动着,渐渐显露出房间的全貌。

只见她径直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被窗帘阻隔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有一缕正好打在仙女脸上。

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人吸引,视线紧跟她移动,还未给出什么反应,就被窗帘后那清晰可见人影的窗户吸引了全部的视线。

正好错过了阳光洒在仙女脸上时她微蹙眉头的动作。

老九最识货,几乎一眼就认出来那被当做窗户的东西,“那是,玻璃?”

宫里也有玻璃,西洋进贡的,巴掌大一块已算稀罕,可那窗子一整面都是透明的,外头的树木,天空,云彩,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上面。

此时的玻璃不算稀奇,但也仅限于皇家使用。民间虽有,但极少有人见过,并且就算是皇家,也没有奢侈到将玻璃用于门窗的程度。

老九盯着那窗看了很久,心里算了一笔账,宫里那几面巴掌大的玻璃镜,每一面都是按斤两算的,比同等重量的银子还值钱。

这一整面墙的玻璃……得值多少?

明白玻璃价值的老九满眼放光。

那妇人手上动作不停,接着打开了窗户,让空气流通起来。

她又走回来,但没有在仙女面前停留,而是走至左侧,坐在了隔壁。跟随她的视角,众人才看见原来旁边还有一张床,并且床上也躺着一个女子,穿着熟悉的蓝白色衣服。

一样的床,一样的被子,一样的衣服。

清朝观看天幕的人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老三此时也忘记什么出不出头的话了,惊呼出声:“天上究竟死了几个人?”

此话引发众人细碎的议论。

难不成此处是义庄?

......

那中年女人把带来的袋子放在桌上,边往外拿东西边絮叨着。

“昨天你那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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