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普罗尔分殿（5）
“拍卖会继续进行。”
无数的议论声被主持人简单的几句话终结了。
几个包厢的贵客并不希望被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影响进度，毕竟谁都知道，今晚最重要的可是压轴藏品拍卖，没人在意第一个藏品到底拍了几千。
一楼散座的客人中也有人意识到，为什么要去挑衅“一号座位”呢？
反正自己不需要【风雪泪】，凑凑热闹倒可，但何必去帮70号，这种位次尚可，但也高不到哪去的人呢？
石英殿的都说了，会“核验流程”的，只是先继续拍卖会正常进程。
整个拍卖会恢复了原先的安静，秩序与礼节重新回到了舞台上，侧边的乐团也适时地换了一首更加轻快的舞曲。
只有维卡思，他已经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足足十分钟了。
微微低垂的帽檐遮住了他大半个面庞，只露出年轻的皮囊和锋利的下颌线，他的脊背挺直，脖颈却稍稍前倾。
这不是战斗的姿势，也不算防守，他无法像那些熟悉流程的宾客们般，如此迅速地融回这场既神秘又奢华的上流拍卖会。
但他也不害怕，他只是很不适应，整个人仿佛冻僵了一般。
“……起拍价为十万金币！”
主持人的声音极富有穿透性，哪怕是对这件拍品完全不感兴趣的维卡思，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自动捕捉了这句宣告开始竞争的话。
可能用了点诱惑效果的魔法？
不对，这个会场里的确是禁用魔法的，维卡思思绪发散，干脆从帽檐冰滴的缝隙中仔细观察起主持人。
看着就是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其他的身份标识，身上穿着的也是石英殿样式的礼服，手里……手里倒是拿了手卡。
会是什么特殊的炼金产物或者是附魔过的吗？
这点新发现引起了龙的不少兴趣，距离最后一件拍品还有三件，足够他好好观察了。
正当维卡思分析得津津有味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维卡思！”
？
不是不能用传声魔法吗？！
分殿二楼，A级收藏室。
安易有些尴尬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总之，你现在最大的目标是把我的挂件拿出来一下。”
“那我后面用什么拍？”
“不是给你了很多别人的吗，随便刷，刷哪个都可以，石英殿本来也就是只收钱不认人的商人，只要挂件能够成功支付，谁付的没有那么重要。”
情况紧急，安易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儿把实情说了出来。
感受到了身后的逐渐靠近的温度，安易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顺手拿起台子上黑石象棋的车：“好了不说了，你把挂件放在换衣间倒数第二个隔间就行。”
车被放回最开始的位置，两个人的通讯也被切断。
能在收藏室里找到曾经剧场里用的老式通讯设备，也是安易的意外收获，好在她还没忘记使用方法，真的能联系上维卡思。
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这玩意太古老了点。
使用者必须要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并不能像真正的传声魔法或者是同感魔法一样，只需内心默念那么方便。
所有……她刚才说的一切，也都被共处于这个空间的另一位听了个清楚。
不，甚至说，这位说不定已经能反向推出更多的东西。
精灵冰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想要最后一件藏品？”
“嗯哼，”安易毫不掩饰，“当然了，我想今天来的大多都是为了这个吧。”
菲斯兰特俯视着安易，从他的角度看去，其实只能看到宽大的帽檐和缠着各种小装饰的帽顶，他从来没这么觉得普罗尔地区的特色头饰太大了。
“你明明知道，石英殿里的并不是品质最好的那一个。”
“但很容易得到，不是吗？”
安易突然转过身，仰头直直看向菲斯兰特宛如红宝石般的双眼，“只需要多给点钱，他们就会用看起优雅实则恨不得把木棰敲碎的力度，狠狠地宣布——”
“哦！恭喜你！东西是你的了！钱是我的了！”
口中说得激情昂扬，眼神也燃上了必胜的信心。
她从来不会害怕与人对视，从来，从来都只有别人退让的份。
果不其然，在她的直视下，就连现任的位面第一魔法师，也终擦开了点视线。
“原始又粗暴。”
菲斯兰特的评价还是那么一针见血。
安易耸耸肩，并不在意，对于发家时本来就跟强盗差不多的组织，并没有什么必要讲礼貌。她指了指角落里的加密柜：“我已经很礼貌了，如果我真的有那么粗暴，就应该直接把柜门轰开。”
“而不是拿挂件，老老实实地用’钥匙’开门。”
在一屋子的各色保护柜、展示台中，这个小小的黑色加密柜并不起眼。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志，普通到在上面铺个桌布就能当垫脚凳。
菲斯兰特倒没有跟着她的节奏走，而是侧头看了看墙上的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里面没有任何光源，只有灰尘味儿不断外涌，与收藏室内的木质香氛彼此侵蚀。
“如果我能选择，我也不想……走暗道。”
安易还记得，自己好不容易在七拐八绕的暗道中找到了那个隐隐约约的“A”标志时的激动心情。更幸运的是，标志是规规矩矩地写在一个门上的。
简单地用魔法探测了一下对面情况，发现一片安宁后，安易果断拧开门把手。
谁能想到，门直接被她拧下来了！
谁又能想到，门后面站着一个精灵！
石英殿不是在拍卖会期间全场戒严的吗，不是说除了公共区域和拍卖会外，其他的一切场所都要进入静默状态吗？
“你怎么进来的？”反正维卡思送东西也没那么块，安易干脆和菲斯兰特随便聊聊。
“和你一样。”
安易用扫描仪般的眼神上下重新看了遍这位堪称一丝不苟的穿搭：“这是冷笑话吗？”
她顺手拍了拍自己裙摆上刚刚在暗道里蹭上的黑灰。
“哦——不会是，瑞德来了，然后你没位置了吧，毕竟包厢有限，石英殿又爱端水，只会给你们每个势力一个贵宾包厢。”
安易想起来了在大厅和藏书室远远隔墙碰见过的魔法协会一行人，推测了下：“怎么？你这个会长，有名无实？”
她并不期望这个向来骄傲，骄傲到简直有些精灵族的刻板印象的高傲精灵，会回答这个问题。
安易只是基于自己对于魔法协会里那些向来复杂的派系之争，和对此精灵的喜恶了解，坏心思地给他找点不痛快。
“会长的工作，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模样。”
菲斯兰特吝啬地回复了一句，并没有多言。
从外貌装束上来看，他的确没有身着华丽法袍的瑞德长老看似更像个“会长”，他一身劲装战斗服，比此时的安易看起来更像是那个从暗道里钻出来，试图洗劫收藏室的不法之徒。
安易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事实上，曾经的她也不理解为什么菲斯兰特那么执着于要在魔法协会中有一席之地。
不过时光也证明了，以优秀毕业生从顶级学院毕业后，向她一样始终不正式加入任何一个组织的人，才是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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