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兰若压下了第一时间奔赴王宫跪地求情的念头。

她太了解国王多疑的性子,贸然求情只会落得适得其反,唯有手握筹码才能撬动僵局。

思虑片刻,她拢好衣襟,敛去脸上焦灼,转身去往大国师鄯星罗策的清修殿。

殿内檀香袅袅,烟气静谧肃穆,鄯星罗策一身素白国师长袍端坐在蒲团之上,眉眼清冷孤傲,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矜贵。(注:大国师非常圆)

两人闭门密谈,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耳目。

阿依兰若字字恳切,将楼兰的困境、大王子的无辜、两国交战的后患尽数娓娓道来,言辞恳切,近乎哀求。

可对面的鄯星罗策自始至终神色漠然,眼底无半分波澜,任凭她百般劝说始终不为所动,一副置身事外、漠视众生的冷淡姿态。

几番言语落空,阿依兰若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抛出了隐忍多年的底牌:“鄯星罗策,你若执意冷眼旁观不肯出手救大王子,那休怪我无情。我会即刻将国师替你顶罪、你和大虞人勾结的事情悉数告知大虞皇帝。”

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对方身上:“不仅如此,你与圣女私相授受、纠缠不清的丑闻我会一字不落地禀明国王。”

在楼兰,圣女是侍奉神明的圣洁神侍,毕生需守身如玉,心系神明,不得沾染半分俗世情欲。

但凡与圣女有染之人,被视为亵渎神明、玷污国运,按楼兰律,当处以极刑,以血祭天,平息神怒!

这桩隐秘,阿依兰若深埋心底多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昔日她曾动过攀附这位大国师的心思,刻意试探、婉转引诱,可很快她便看透了鄯星罗策的本性。

此人极度自矜高傲,眼高于顶,心性偏执至极,世间寻常女子皆入不了他的眼,唯独身负神权光环的圣女才被他视作为配得上自己的伴侣。

这份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软肋,成了阿依兰若今日最锋利的武器。

鄯星罗策周身的清冷气场碎裂,眸底掠过一丝剧烈的阴鸷与忌惮。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收紧,终是抵不住这致命要挟:“我可以为大王子向国王进言。但今日殿中所言一切,你必须烂在肚子里,此生不得再提半句,否则我定让你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

达成约定后,阿依兰若从容抽身独自长跪于楼兰国王宫殿的白玉阶下。

风息萧瑟卷起她的衣袂翻飞,她低垂眉眼,面色凄楚,绝口不提营救大王子一事,只声泪俱下地叩首恳请。

“陛下,万万不可为了换回大王子,倾尽国库战马!楼兰战马乃是国之根本,是边境将士守护国土的底气,一旦尽数赠予大虞,我国兵力虚空,周边诸国虎视眈眈,届时楼兰必将无险可守、任人欺凌啊!”

她字字泣血,句句皆是为国忧心,姿态谦卑恳切,恰好给了犹豫不决、舍不得大批战马的国王一个绝佳的台阶。

国王端坐龙椅,眼底微动,心中已然默许了她的说辞,正要顺势松口。

鄯星罗策缓步出列,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忧:“国王陛下,大虞的军队还在我楼兰边境,论战力,我楼兰铁骑足以抗衡自然无惧其威胁。可是……”

国王抬眸看向他,静待下文。

鄯星罗策眉头微蹙,神色凝重,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就怕周边一众小国听闻大虞陈兵楼兰边境,误以为我国与大虞生隙、国力空虚,届时必会纷纷伺机而动,争相撕咬楼兰这块肉,到那时四面皆敌,祸患无穷。”

国王洞悉其中利害,眉心紧紧拧起,面露难色:“可若真的送出四千五百匹战马,损耗国本,周边诸国知晓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趁机侵扰边境,得不偿失。”

“国王陛下!

国师快步扑至国王脚边,双手死死按住地面:“大虞此次并非白取战马!他们许诺只要我国给战马便赠予我楼兰五门雷火炮!此物威力无穷,乃是绝世利器!”

国王压根没听说过所谓雷火炮,眼神锐利,一语戳破关键:“若此物真如你所言那般无敌厉害,大虞为何执意索要我国战马?又为何早年屡屡被羯国铁骑压制、被动挨打?”

“陛下是真的!绝非虚言!大虞皇帝提出要战马之时,曾演示给我看过此物!”

国师连忙连连叩首辩解,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兵器的模样:“炮筒有这般粗壮,炮身修长坚硬,硕大的雷火弹填入其中,一经发射,可轰出数十丈之远,落地瞬间轰然炸裂,能硬生生炸出一个丈余大坑,碎石飞溅、威力滔天!”

他口中说得天花乱坠,实则从未亲眼见过雷火炮的威力。

此番说辞不过是返程途中偶然听闻大虞底层士兵私下闲谈所得。

他还依稀听闻,雷火炮炮筒工艺简单、易于打造,唯独核心的雷火弹制作工序繁杂严苛,且极易起火爆炸,凶险万分,因此产量极低,极为稀缺。

见国王依旧半信半疑,国师连忙补道:“陛下,大虞士兵亲口所言,雷火弹炼制凶险、损耗极大故而无法大批量量产。”

“陛下,我以为大虞皇帝本意并非想要大王子性命只是借机施压。不如派人再送五百匹战马去,请他们再次演示雷火炮威力。”

鄯星罗策适时侧目淡淡扫了慌张的国师一眼:“毕竟此前出使众人并未亲眼见证威力,单凭国师一人之言确实难以取信。再次演示方可辨虚实。”

国王心中百般权衡,他连五百匹精良战马都不想出,却也清楚当下局势僵持不得。

大虞军队久驻边境,始终是心腹大患,唯有暂且妥协以少量战马糊弄周旋,逼其先行撤兵。

他终是极不情愿地点头应允:“便依此计行事吧。”

若雷火炮果真威力惊人、物超所值,后续他就让人与大虞谈谈,增送战马换取兵器。

若是虚有其表,他断然不会再损耗半分国力。

国师暗自心焦,心中忐忑不安。

区区五百匹战马,远远达不到大虞的预期只怕难以平息大虞皇帝的怒火,不仅无法换回大王子反而会让大虞迁怒,加重对大王子的苛待折磨。

他正要开口劝谏,阿依兰若迅速递来一记凌厉的眼色,暗中制止他继续说下去的动作。

此刻万万不可急躁,若是过度渴求、频频劝说,只会让国王心生猜忌,怀疑二人别有图谋。

“才五百匹?”

此次负责护送的将领锦似程目光扫过国师身后寥寥无几的马群,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低声嗤啐:“怎么,楼兰这是当我不识数,随意搪塞糊弄?”

国师连忙赔笑:“是这样的,我们的战马皆是散养,遍布各地草场,仓促之间实在难以集齐四千五百匹且大规模驱赶路途遥远、阻碍颇多,实属无奈之举。”

国王心腹阿赫连漠,神色冷峻,态度疏离淡漠,全然没有国师的谦卑讨好,淡淡开口定调:“陛下有言在先,若你们的雷火炮果真名副其实、威力卓绝,他自会奉上足量良马,绝不食言。”

阿赫连漠压根不信大虞真的会让这五千孤军攻打楼兰。

这里离大虞远着呢,后援匮乏、粮草不济,真若是兵戎相见,吃亏落败的未必是坐拥地利的楼兰。

锦似程知晓陛下的计划,他见状只是故作恼怒,低声怒骂两句佯装愤懑。

随即抬手一挥:“即刻拔寨,启程!”

国师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下,暗自松了一口长气。

可他方才的慌张失态、神色忐忑,尽数落在了阿赫连漠眼中。

阿赫连漠眸光沉沉,若有深意地多看了他几眼,眼底满是审视与探究,疑心暗生。

国师敏锐察觉那道探究的目光,侧身转头伸手假意抚摸身侧战马的鬃毛,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慌乱心虚的神情。

返程途中,锦似程为不耽误时机亲笔写下一封密信,派遣精锐骑手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先行送回京城,将楼兰的一举一动尽数禀报朝廷。

信抵达京城时,瑞王恰好也刚刚抵京。

虞睿祥接过加急密信,快速浏览完毕随手递给身侧的燕修延。

燕修延垂眸扫完信中内容,转手递给一旁的工部侍郎,眉眼轻扬,神色从容淡定。

工部侍郎接过信件,反复细看几遍,眉头紧紧皱起,面露犹疑忐忑:“当真要按此计行事?仅靠话术烘托威力只怕极易露馅,一旦败露后患无穷。”

“尽管放心。”

燕修延抬手拍拍自己的胸口,神色笃定:“万事有我兜底,你只管安稳完成兵器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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