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收下了扶苏的发钗,回到水银厂后,整天坐在屋内发呆。

直到一天,青桐端着粥进来的时候说:“姑娘,外面有人找。”

姜晚抬起头,眼眶还是肿的,她擦了擦脸,站起来,手拂过扶苏送的玳瑁蝉纹钗,挽了挽头发,走到前院。

灰袍太监站在院子里,背着手,正看着墙角的积雪。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笑了一下:“云姑娘,中车府令赵高大人有令,皇陵水银用量巨大,巴夫人虽家底殷实,但眼下少府需要核实年内水银产量能否跟上工期,赵大人担心姑娘刚刚上任,日理万机,若底下人糊弄,影响陛下陵寝进度,特命下官来查一查水银厂近三个月的进出账目,让下官亲眼看看才放心。”

姜晚说:“好。”她转身去取账簿。

姜晚回到屋内,心脏快要从嘴巴里跳出来,这个灰袍太监正是她担任武库令丞时,到公子府来送礼的那个太监。

姜晚从屋里出来时,那个太监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姜晚佯装不好意思地将头发挽一挽,那太监问道:“云姑娘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姜晚笑道:“大人是在其他店里见过吧?我娘在咸阳的产业,多是巴蜀的亲友在经营着,像生丝和漆器买卖,就是两个堂兄弟在经营,同宗同源的人多,面相相似也是常有的事。”

太监没有再追问,他拱了拱手,说:“那便不打扰了。”他转身走了。

姜晚站在院子里,听到院门合上的声音,她站了很久,才走回屋里,她把账簿摊开,在那里坐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太监两次看她,都带着“我在确认”的眼神。赵高手里有她“姜生”时期的完整信息,扶苏是赵高的政敌,赵高还搀着巴夫人在咸阳的产业,大概率也有她在公子府出入的记录。

姜生假死后,云姑娘凭空出现,现在赵高派人来看了。

那个灰袍太监的眼睛太刁了,姜晚很害怕。

她在武库有同僚,公子府的幕僚们也都认识她,万一云姑娘的身份被揭穿,就是板上钉钉的欺君之罪。

姜晚想:如果赵高真的确认了这件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会立刻拆穿吗?不,很有可能就是扶苏在朝堂上再犯“错误”的时候,可能是秦始皇在病榻上犹豫储君人选的时候,可能是任何一个需要筹码的时刻……

曾经殉职的武库令丞并没有死,还是个女人,和巴夫人的关系也是假的,还在扶苏府里当过幕僚,巴夫人和扶苏合起来隐瞒她的身份……这要是被秦始皇知道……姜晚不敢想下去了。

天亮之后,姜晚叫来几个小厮。

“朝廷要求,水银厂年底前提供足够的水银,灌满皇陵中的江河湖海,”她说,“但……咱们实际产量没那么大,陛下非常重视皇陵的修建进度,如果赵府令愿意说情,则可以争取延期。我需要知道赵府令什么时候从宫里回私宅,走哪条路,身边带几个人。各位,这阵子辛苦一下?”

姜晚没有说更多,小厮们第二天就开始在赵府侧门附近卖野菜。

一连几天,小厮们和赵府的家丁混熟了。

据禀报,每天午时,赵高的马车会从东侧门经过,他坐在车里,有时候帘子是掀开的,有时候是合上的。

姜晚则每天去东市逛一逛,她买回来一些硝石、明矾和硫磺,把那些东西分装在小布袋里,用旧帛裹好,压在床板底下,她夜里躺在床上,闻到那些粉末散出来的微弱的涩味,脑海里酝酿着一个即将发生的意外。

又过了几日,申越来了,他低声说:“公子被贬去上郡了,下个月动身。”

姜晚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日,姜晚出门买硝石,她沿着巷子往回走,余光瞥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头发蓬乱,着一身破麻布,背微微弓着。

姜晚停住脚步,看到那个人的脸。

是那年春集上的那个摊贩,那个让她拿到玉珏又消失不见的乞丐。

姜晚认出了他,连眼睛都不敢眨,飞奔到他身边,从领口里拽出红绳挂着的玉珏,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胳膊:“你到底是谁?”

那人目光空空,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她一会儿,又偏过头看了看巷子尽头,确认没有人,然后说:“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了。”

当天姜晚给整个水银厂放了假,挂板打烊了,她和那人坐在仓库里。

姜晚和那人对坐着,她死死盯着他,那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说:“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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