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禅是被后厨里压低了嗓门说话的声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他没有回楼上,昨夜处理完最后一桩暗桩回客栈时天就快亮了,他靠着灶台边的墙壁想歇一歇,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余烬,但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又是老妇人那双密密匝匝的针脚。

说话声是从后门外传来的。沈照禅揉着僵硬的后颈站起来,推开门板,看见谢将时和老道士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两人面前摊着那封从城隍庙取来的信。老道士手里捏着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沈照禅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幅粗糙的路线图,从宁安城往西北方向延伸出去,在某个点分了三岔。

“醒了?”谢将时没回头。

沈照禅蹲下来:“商量什么?”

老道士用树枝点了点三岔路的交汇处:“信使会把信留在城隍庙的砖底下,然后撤到城外等着。他等一天收不到回复就会回去复命。那个‘一天’的期限是从今早开始算的。也就是说,今天日落之前,他要么回来查看信还在不在,要么就直接撤了。”

“如果他回来看了,发现信没了,会怎么样?”

“他会知道暗桩出事了,不会进宁安城,直接掉头往回跑。三天之内他就能追上巡查使,把宁安城有变的消息递上去。”

沈照禅算了一下:“那我们今天必须拦住他。”

谢将时抬眼:“我已经查过城外那几条官道。信使如果要撤,最可能走的是西北那条道,沿途有墨花阁留下的旧路标。他现在应该藏在城外某个落脚点等着,不会离城太远,方便一天之内来回查看。”

沈照禅站起身:“我去。”

谢将时也站了起来:“你一个人不行。我跟你去,老道士留在客栈。”

老道士把树枝一扔,拍拍手站起来:“我就不去了。那个姓柳的执事今天早上又开始犯倔了,我得再磨磨他。你们天黑之前回来,不管找没找到人,天黑之前必须进城。”

沈照禅点头,转身回灶台边简单洗漱了一下。乐清明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看见他过来就把一碗粥和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算好了他什么时候醒。沈照禅低头喝粥的时候阿落也从楼上下来了,依旧赤着脚,手里攥着碎片,走到沈照禅旁边站着。沈照禅往嘴里塞了半块杂粮饼子,含糊地跟他说:“我出去一趟,天黑前回来。”阿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多久。”沈照禅咽下饼子:“到太阳下山。”阿落没有继续问,只是走到墙角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把碎片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等人。沈照禅看着他那个样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跟着谢将时出了门。

两人穿过清晨的宁安城,从南门出城。城外官道两侧的田野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一片齐崭崭的稻茬,在薄薄的晨雾里延伸到远处。谢将时沿着老道士画的那条路线往西北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沈照禅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路上没说太多话,各自留意着路边的痕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官道收窄,两侧的田野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稀稀拉拉的长着几棵歪脖子树。谢将时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路边一处被荒草半掩的土坡。沈照禅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土坡下面有一小片被踩踏过的痕迹,草叶倒伏的方向指向西北。谢将时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那些倒伏的草叶:“不超过三个时辰。”他站起来顺着那片痕迹往前走了几十步,在一片低洼处停下。洼地里有几块乱石,石缝间塞着半块干硬的饼子,饼子边缘有啃过的齿痕,旁边还有一堆被踏灭的炭灰。

“他在这里歇过脚。”谢将时用剑尖拨了拨炭灰,“昨夜或者今早。”

沈照禅蹲下来看着那块饼子,饼子上的齿痕很小很密,像是被人一口一口慢慢啃的,不像赶路匆忙的人会有的吃法。他把这块饼子翻过来看背面,饼底沾着一粒干枯的草籽,灰色的、扁扁的,样子很普通。但沈照禅盯着那粒草籽看了几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草籽抠下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这种草籽他认得,白鹭汀后山的山坡上到处都是,叫灰蒺藜,长在沙土地上,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但宁安城附近的山路土壤湿润,他一路走来没见到过这种草。这粒灰蒺藜要么是被人从远处带过来的,要么就是这饼子是在别的地方做的、那个人带在身上边走边吃,在宁安城外地界里丢下了一块残饼。

“他不一定是本地人。”沈照禅把草籽弹掉站起身来,“也可能不是墨花阁本地培养的信使,是从别处调来的。”

谢将时看了他一眼,没说“你进步了”之类的话,但沈照禅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类似的意思。两人继续沿着痕迹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小小的土地庙,比宁安城里那座还破旧,半面墙都塌了,屋顶长满了荒草,庙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厚厚的枯叶。谢将时在庙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沈照禅噤声。

沈照禅屏住呼吸侧耳去听——庙里面有人在喘气,很轻,但确实有。谢将时无声地抽出长剑,沈照禅握紧了风澜扇,两人一左一右贴着残墙逼近庙门。谢将时用剑尖轻轻挑开半掩的破门板,沈照禅从侧窗往里看——庙里蜷缩着一个人,缩在泥塑土地公像的底座旁边,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披风,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那人身边放着一个瘪了的干粮袋和一个空水囊,一支短笛横在地上,比寻常笛子短了一大截,像才一扎长,通体乌黑。

谢将时踏进庙门的瞬间那人猛地抬起头来。一张年轻的脸,比沈照禅大不了几岁,单眼皮,下颌削瘦,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起皮。但他看见谢将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攻击,而是愣了一下,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你们是宁安城的人?”

沈照禅从侧窗翻进去,站在了他和庙门之间:“你是谁?”

那人看了看沈照禅,又看了看谢将时手里的剑,似乎迅速判断了“跑不掉”和“暂时没有危险”两个事实,然后他靠回墙边,声音哑得厉害:“我叫方绪,通州人,在宁安城东郊做草药营生。前天夜里在城外采药的时候被一伙人打晕了,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银子干粮全没了,只剩这身衣服。”他苦笑了一下,“他们没要我的命,大概觉得我身上没什么值得多费一刀的。我走了两天才走到这里,断水断粮,实在走不动了。”

沈照禅低头看着他脚边的干粮袋和空水囊——干粮袋瘪得干干净净,水囊倒在地上干得连一滴水都拧不出来。他把自己的水囊解下来递过去,方绪接过来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干裂的嘴唇沾了水润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才没那么灰败了。沈照禅等他喝完才开口:“打你的人是穿黑衣服吗?身上有绣花吗?”

方绪被他问得一愣,放下水囊想了片刻:“好像……是。我当时没敢仔细看,只记得他们的衣摆上绣着一朵暗色的花。天黑看不清楚什么颜色,反正不是浅色的花。”沈照禅和谢将时对视了一眼。墨花阁的人。他们在这个区域活动,方绪被劫应该就是信使干的,抢了路人的干粮和水为接下来的行程做补给。方绪看起来是真的不知道更多,他被劫之后昏迷了大半夜,醒过来就发现东西全没了,连方向都辨不清,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摸了两天才摸到这座破庙。

谢将时收了剑:“你采药的地方在城东郊?”

方绪点头:“青冈林东边那一片坡地,长了好多野生的苍术和防风,每年秋天我都去收一批。前天夜里月亮好,我想着多采一些趁着露水没干的时候处理,就没急着回城。”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结果刚装满了半篓子就被人从背后捂了嘴。”

沈照禅蹲在他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人看起来确实像个采药的——指尖有常年处理草药的黄渍,袖口处蹭着几道干枯的植物汁液痕迹,腰间挂着一把弯弯的采药镰刀。他走投无路的样子不像是装的,如果真是信使伪装的路人,不会把自己渴成这副模样,也不会选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庙当藏身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照禅问他。

方绪看了看自己干瘪的干粮袋:“先回宁安城再说。走到城门口应该还有半天路程。”他说着撑着墙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了,膝盖和脚踝的淤青透过被磨破的裤管露出一片青紫——显然是那天夜里被掳时磕伤的,两天没能好好处理,肿得厉害。

沈照禅看着他的腿犹豫了片刻。他们出来是为了找信使的,带一个伤患同行显然拖后腿。但把这人扔在这里让他自己摸回城去,半路上如果再碰到墨花阁的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转头看向谢将时:“我们先把他送回城?”谢将时看了方绪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色:“送他回城要耽误一个多时辰,折返回来天就过午了。”沈照禅顿了一下:“那他在庙里等我们回来,等我们办完事再带他一起回去。”方绪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看沈照禅:“你们在追什么人?”

沈照禅没说具体的,只说了句“抢你东西的那伙人同路的”。方绪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水囊放在膝边:“我在这里等你们。天黑之前如果你们没回来,我自己试着往回走。”他说话的语气很稳,不像一个刚被劫了两天的人该有的平静,但沈照禅没往深处想,只是把干粮袋里剩的半块杂粮饼子掰了一半放在他手边,然后站起身和谢将时重新出发了。

出了土地庙之后谢将时没有立刻回到官道上,而是带着沈照禅绕了一段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旧径往东北方向走。沈照禅问他为什么不继续顺着大路找痕迹了,谢将时指了一下路边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碑:“那是墨花阁的旧路标,和青阳城外密林里那些杀手走的路线是同一种标记法。大路上的痕迹是引子,真正的路标藏在这种不起眼的位置。”沈照禅低头看那块石碑——上面刻着一个极浅的标记,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花瓣,线条很简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人工刻的。

两人沿着旧径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谢将时拨开枝叶,灌木丛后面赫然是一条隐蔽的小径,路面被踩得光滑发亮,显然有人经常走。沈照禅跟在谢将时身后踏上小径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预感——这条路太整齐了,不像临时歇脚点会有的路线,更像是固定的据点通道。他正想着要不要提醒谢将时,谢将时自己已经停了下来。他侧身贴在路边的树干上,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的一丛乱石堆。乱石堆后面隐约露出一角灰褐色的布料,像是一个人蜷缩着蹲在那里。

谢将时无声地做了个手势:原地等。他贴着树干的阴影绕了半个弧形,从侧面接近那丛乱石堆。沈照禅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然后听见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后颈挨了一掌。谢将时从乱石堆后面站起身朝他招了一下手。沈照禅快步走过去,看见乱石堆后面躺着一个人,黑衣黑靴,腰间挂着短刀,衣摆上没有绣金线也没有绣银边——白刃。但和宁安城里那些白刃不同的是,这人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绳子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

“这是什么标记?”沈照禅蹲下来看了看那颗珠子。

“信使专用的。”谢将时把那人翻过来看了看脸,三十来岁,面相普通,“柳逢春说信使是总坛直属的跑腿,不在各城暗桩序列里,所以靠手腕上的珠子分辨身份。”他把那人的短刀解下来扔到一旁,“他在这里蹲守,等撤退指令。”

沈照禅问他打算怎么处置,谢将时想了想:“先留着。如果他身上有信或者什么凭证。”两人仔细搜了一遍,在信使贴身的衣襟夹层里搜出了一块叠得极小的薄绢,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青阳城方向有异动,速查。”字迹比城隍庙那封信上的更潦草,像是仓促间写成的。最下面没有墨花印记,只画了一条短横线。谢将时把薄绢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自己怀里:“这是总坛发给他、让他转交给宁安城暗桩的补充指令。说明总坛不止派了一个巡查使过来,他们同时在查青阳城方向的事。”

沈照禅心里咯噔了一下。青阳城。他们就是从青阳城出来的。赵蘅南下去的也是青阳城方向。如果墨花阁总坛在查青阳城方向的“异动”,那赵蘅南下很可能会撞上他们的人。谢将时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把薄绢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几天?从总坛到信使手里要多久?”

他问的是那个昏过去的信使。信使当然不会回答他。谢将时蹲下身在他鼻下掐了一下人中,那人猛地吸了一口气醒过来,瞳孔先是涣散了几息然后迅速聚焦,看清面前两个人时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谢将时把短刀扔得远远的,然后蹲在他面前:“你手上的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信使的嘴唇闭得紧紧的,眼珠在眼眶里快速转动。谢将时把薄绢展开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总坛让你转交给暗桩的,我已经看过了。你只说一个时间,我就让你走。”

信使盯着那张薄绢看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五天前在通州接到的。我骑马跑了三天到宁安城地界,昨夜把主信放到城隍庙后就到这里等着。那封补充信本来是让我今天午后再放的。”他说完就闭上了嘴,像是在等一个判断。谢将时站起来和沈照禅交换了一个眼神——五天前接到的信,也就是说总坛早在五到七天前就已经察觉到了青阳城方向的异常,比沈照禅他们出青阳城的时间还要早。那赵蘅南下之后遇到的可能不是正在查的巡查使,而是已经布置好的眼线。沈照禅蹲下来又问了一句:“总坛去青阳城查的人,你认识吗?”

信使沉默了一会儿:“不认识。我是通州那条线上的,只接发信,不碰别的事。”

沈照禅没有继续追问。谢将时把信使重新绑好手脚塞进了乱石堆后面的灌木丛里,又用枯枝在他前面做了简单的遮蔽:“半天之内你出不来。等有人经过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饿不死了。”信使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闭着眼,没有再开口。沈照禅走在回去的旧径上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脑子里转的全是那封补充信的内容——青阳城、异动、速查。赵蘅一个人往南走了,他不知道墨花阁已经提前在那边布了人,他这把刀再快也架不住被围。

快到土地庙的时候沈照禅放慢了脚步。他想起方绪还在庙里等着,他们答应过要带他回城的。谢将时走在他身侧:“你觉得那个采药的有问题?”沈照禅被他问得一愣:“倒也不是……就是……”他想了一下怎么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他说话太稳了。被人打晕了抢了东西在野地里摸了两天,又饿又渴腿还肿着,碰到陌生人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先问‘你们是宁安城的人吗’——这个反应不太像普通人。”

谢将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肯定。两人走到土地庙门口的时候,方绪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腿上的淤青看起来比之前更肿了一些,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擦伤,大概是他们走之后他试着活动过。他看见两人回来松了一口气,目光在他们身后扫了一下:“追到了?”沈照禅说追到了,然后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腿:“你试着站起来。”方绪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了,膝盖弯着撑住了,虽然疼得龇牙但确实能走。沈照禅把水囊又递给他让他喝了两口:“我们带你回城,路上可能会有点赶,你得撑住。”

方绪点头:“能走。”

三个人出了破庙往宁安城方向走。沈照禅走在最前面,方绪中间,谢将时殿后。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沈照禅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不是风,是被盯着的那种感觉。他猛地回头,看见方绪正偏头看着路边的什么东西,表情寻常。但沈照禅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腰间的采药镰刀,摸的不是刀柄,是刀柄下面一截被布条缠住的地方,那个位置不是握刀的手法,更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沈照禅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出声,只是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回到宁安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城门处的守卫比前几天松了不少,大概是落星塔的风头过去了一些,三人没有受到盘问就进了城。方绪说自己在城东有落脚的地方,一间租来的小屋子,就在城南货栈背后那条巷子的尽头。沈照禅一听“城南货栈”就心头动了一下——那里是昨晚处理掉的一个暗桩据点。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把方绪送到了巷口。方绪道了谢,一瘸一拐地走进巷子,背影消失在杂货铺和裁缝铺之间的窄门里。

沈照禅站在巷口看着那个背影完全消失了才转身:“他腰里那把镰刀,柄上缠布条的位置有硬东西,不是刀的形状。”谢将时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但他主动暴露了身份?”

“不一定主动。他可能没想到会被看出来,也可能不觉得那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沈照禅边走边说,“如果他是墨花阁的人,没道理把自己弄成那副狼狈样子在破庙里等着被我们发现。但如果他只是恰巧路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恰巧路过的采药人身上带着不该带的东西。

回到安来客栈的时候后厨里的人比早上又多了一个——柳逢春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腕上的绳索被换成了两条宽松的布带,手能活动但幅度有限。他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粥,旁边坐的是老道士。沈照禅进门的瞬间柳逢春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那个目光让沈照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柳逢春认识自己,从头到尾都认识,知道他叫沈照禅、是白鹭汀的弟子、身上带着参商剑的碎片。但他什么都没说,连被审问的时候也只说暗桩分布,对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只字不提。

老道士看见沈照禅回来就放下碗站起身:“信使的事处理好了?”沈照禅点头,把那封补充信的事说了一遍。老道士听完脸色变了:“青阳城?你们是从青阳城出来的?”沈照禅点头。老道士的眉头越皱越紧:“总坛在查青阳城方向,而你们是从那个方向来的。赵蘅又往那个方向去了。如果两边撞上——那孩子剑法不弱,但他一个人对付不了整支巡查队伍。”他顿了顿,“我得去一趟青阳城。”

沈照禅被他说得一愣:“你?”

老道士已经转身往偏间走了,边走边说:“你们把宁安城的事收尾。我去青阳城,看看赵蘅怎么样了,顺便查查墨花阁在那边的布置。”他走进偏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旧道袍换了一件干净些的,竹杖换了根新的,葫芦挂在腰间,脚边多了一个小布包。“我快的话三五天就回来,慢的话七八天。你们这段时间别在宁安城久留了,暗桩虽然拔干净了,但信使失联之后总坛会派第二批人来查,不是巡查使那种查法,是直接清扫。”他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照禅,“照顾好那个姓赵的小子。”然后他走出了安来客栈的后门,竹杖在青石地面上磕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响,渐渐远去。

老道士走了之后后厨里安静了片刻。柳逢春端着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把碗放下,抬头看向沈照禅:“你师父清玄,最近还好吗。”

沈照禅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柳逢春主动问一句和眼下局面无关的话,而且问的是清玄。他盯着柳逢春那张苍老的、皱纹纵横的脸:“你认识我师父?”

柳逢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两条宽松的布带,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午后斜进来的天光:“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沈照禅还没开口,谢将时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等老道士回来再说。他走了这几天,你先在客栈里待着,别动别跑。”柳逢春没有反驳,只是重新在矮凳上坐了下来,把空碗推到了桌角。沈照禅看着他那个动作——把碗推到桌角、放正、碗底朝一个方向对齐——忽然觉得这个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