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沅跟着她穿过庭院,中院还是挂了白绫。

突然,那侍女突然发难,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黎沅飞身而来。

那人速度极快,等到黎沅反应过来时,她已近在眼前。

眼看侍女的手就要触到黎沅的衣裳,突然,一根树枝像一支箭射过来。

“啊!”

一声惨叫!

侍女手背被树枝划出一道血痕。

只见陆茗坐在屋檐上:“哪里来的奴才,竟敢行刺客人?”

那侍女捂着手背,飞身跳上院墙,消失在黎沅眼前。

陆茗飞身跳下抱拳道:“让黎小姐受惊了。”

黎沅没有答话,反而看着他。

陆茗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脸上可有东西?”

黎沅盯着他道:“有。”

陆茗左右拍了拍脸:“还有吗?”

黎沅道:“还在。”

陆茗眉头微锁,他刚才明明将整张脸都拍了一遍,就算是沾到了什么也应该被拍走了。

他问道:“是什么呀?”

黎沅吐出两个字:“算计。”

陆茗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道:“黎小姐不愧是我们二公子看上的人,果然聪明,我只是跟黎小姐开一个玩笑。”

黎沅从来不相信巧合,在后宫多年,她比谁都知道多少巧合巧遇都是背后精心算计的结果。

她一来就有刺客,陆茗还刚好救了她。

哪有这么巧的事。

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刺客就是陆茗在试她。

梧栖知道自己的底细,不会这样做,应该是陆茗自己想试试她有没有武功。

难怪死后还能被梧栖追封,这人的忠心没得说。

只是她讨厌别人试探她。

黎沅冷着脸道:“他在哪,引路吧。”

陆茗看出黎沅的态度,收起笑脸道:“这边请。”

两人来到一处西院,院子里有两个粗使婆子正在扫地,见二人来了,打量了二人好几眼。

黎沅暗道若是她爹看到此景又要骂了,府里的下人是不能这般窥探主人的。

陆茗推开房门,屋子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和一张床,梧栖身着白色寝衣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皮之下的眼球似在微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因为疼痛。

“公子,黎小姐来了。”

梧栖慢慢地睁开眼睛。

陆茗将梧栖扶起,半躺在床榻上,做完这些后,识趣地退出了房门。

黎沅走到床头,从衣袖里掏出一瓶药放在床案上。

“听陆茗说你受伤了,我给你拿了一瓶药过来。”

她这样做只是为了礼节罢了,当然不是真的担心梧栖的伤势,更何况他这么大的人了,又活了两辈子,还有陆茗在,他的伤口自然有人帮他上药,哪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担心。

梧栖看了看那瓶药,淡然说道:“那你正好帮我上一下药。”

?????

黎沅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她愣着没动,看着梧栖,梧栖的眼神向窗外递了递,黎沅立马想起了院子里那两个婆子。

她用口型说道:“门外有人?”

梧栖没有回答,仰过半个身子,伸出手,按住了黎沅的嘴角,算是默认了。

他的指腹有点发烫,上面长了一层硬茧,硌得黎沅有些不舒服。

黎沅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触碰自己,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好在梧栖很快移开了手指,他解开衣服,露出后背,精赤,健壮,肌骨分明。

却布满了一条条血痕,猩红交错,血肉不清。

黎沅活了两辈子,已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伤口,仍觉得心惊。

怎么打这么狠?

她打开了药盒,蘸了点药膏,往伤口处涂抹。

后背传来丝丝麻麻的痒和微微痛感,梧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清香,有点像梅花,那一夜他也闻到了,那香气在鼻尖萦绕,很好闻。

“你没上药?”黎沅惊了,她开始擦药时才发现,这伤口没有上药的痕迹。

“没有。”

梧栖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为何?”难道他爹连药都不准他上?这未免也太狠了,偏爱嫡子能理解,但未免也差得太多了些。

梧栖没有回答。

难道她真猜中了?还真是他爹连药都不准他用?

黎沅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之心,这种环境下长大,难怪这人后来能做到那般杀人不眨眼。

不过这几分同情之心很快便烟消云散,他有啥好可怜的,身为男儿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被迫成了全燕京的笑柄,现在还要给他擦药呢。

一想到此处,黎沅心头那股火便烧得更旺了。

让她擦药?行,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福分消受。

她伸出指甲,轻轻在膏体上刮了一层,涂上去时,有意无意地用指端去抠那翻卷着的皮肉。起初力气还收着,渐渐地,她发现梧栖竟似毫无知觉,便开始肆无忌惮,指下愈发用力,如此这般,心头那口恶气总算散了些许。

正觉解气,腕间骤然一紧,只见梧栖翻身而起,将她手腕攥住,猛地一拽。黎沅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压在了身下。

“想玩?”梧栖俯身下来,声音低低沉沉,黎沅听出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我陪你。”

那只手抚上黎沅的面颊,随即倏然收紧。

“啊!”

黎沅失声痛呼。

旁人若瞧见这情景,只会以为是什么旖旎风光,羞得别过脸去,不敢再多看。

只有黎沅自己知道,那捏在脸上的手劲有多狠,黎沅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铁钳夹住。

黎沅怒目相视,她猛地抬头,一口咬住梧栖的耳垂。

不是耳鬓厮磨,而是血腥相见,齿间传来的一股铁锈味。

她死死咬着,半分都不肯松开。

梧栖却连一声都没吭,仿佛她不是在咬他,而是在亲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一滴,两滴……鲜血从黎沅唇角淌下,滴落在床沿之上。

“人已经走了。”梧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

黎沅这才松了口。她本就生得白皙,此刻血痕衬在脸上,愈发白得惊人。

“是你爹的人?”

“不是。”梧栖将衣裳一件件穿回去,“是大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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