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青两个人到了山脚后就分开走,天已擦黑,趁着月光映白雪,勉强还能看见路,以山为北方,李狗子家从山脚往东走,李照青往西走,东边户多,西边人少。
所以两边又称作,东李边和西李边。
李狗子换个肩膀背柴,摆手说:“走了。”
李照青也摆手,拎着柴回家。
家不远,走一会就到,两间土房,一间厢房,厢房也是灶房,没有院子,东间门关着,但是门缝里有有亮光。
是他的娘亲陈氏给他留的灯。
土房里西间是陈氏和李照青的妹妹睡,东间算是堂屋,也是李照青的睡处,靠着东墙铺了一张床,床上一层不厚的褥子,一个被子。
虽然看着很薄,但是很干净。
旁边就是一张四方桌子。
两间屋本该装门的地方,用一块帘子挡着,就算做门。
灶房里堆满了柴和一缸打满水的缸。
一个三层木架子上摆的家用物品。
简陋二字可以完全概括家里还算得上体面。
李照青把柴放灶房,洗了手然后去看锅里,有陈氏给他留的一碗豆粥,磨烂的黄豆和碎干苞米一起熬的,一块苞米面做的饼,没有很凉。
李照青端起碗就喝,许是渴了,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洗了,放架子上。
拿着饼塞嘴里啃,听到西间陈氏的咳嗽声,他关上灶房的门,推开房门,隔着帘子问陈氏。
“娘。”李照青想着妹妹李澄儿应该睡觉了,压着声音喊的。
“你还好吗?”
陈氏憋着气,猛的拍几下胸口,想把咳嗽的不适感压下去。
好一会儿才回,“阿青,你回来了,我哄你妹妹睡觉,饭给你留在锅里,凉了你就生火热热,你先去吃。”
“嗯,我吃了。”李照青回,“没事,娘也睡吧,别起来了。”
陈氏的手还压着胸口,听李照青说完,明白今日也是没有猎到野物。
是啊,野物哪能这么好猎。
她咬着嘴唇,两行泪就流下来。
都怪她没用,是自己拖累了孩子,恨自己没用还生病,若是有一天她走了,她的阿青带着四岁的女儿该怎么办啊。
明明自己的孩子那么好,又孝顺又贴心。
李照青回到自己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墩圆凳子,一屁股坐上去。
吃完饼子,从陈氏的针线篮子里摸出一根针。
对着油灯挑出食指上砍柴时候扎的刺,又细又黑的一根刺。
黑。
李照青挑了刺,坐在那里没动。
想到那个穿黑衣服,一头黑头发的女孩。好奇她的头发怎么能养的那么长,都到腰下了。
又想到他接住女孩的时候,两个人滚了几圈,他感觉到自己的头后面有一双手抱着,她竟然还能护着他。
呼吸交错,女孩的脸是温热的。
李照青想的失神,甩甩头,暗骂自己在想什么呢……
他和李狗子脚程快,从山上下来还用一个时辰。
那女孩,走两步雪路都不稳,现在到家没有。
李照青把针放回去,脱了外衣,掀开被子没有坐下去。
想到她说她没有村子是什么意思,她是怎么从上面掉下来的。
迷路爬到树上吗?
李照青越想越坐不住,眼底幽深,昏暗的空间里,看不清表情。
手指挑刺的地方搓了又搓,痒意明显,传上心头。
李照青抬手捏住眉心,自己真能胡思乱想,为何会关心一个陌生人。
可是她是他从天上接住的,李照青闭上眼睛,认命一般叹口气,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
过了许久。
他把被子重新盖上,隔着帘子对陈氏说,“娘,我出去一会,刚才有东西落路上了,我回去找一下。”
陈氏从里屋出来,面容消瘦,在油灯那一点亮中,看着像强撑的一口气,满眼担忧。
“天都这样黑了,落了什么东西,不要紧就明天早起去拿。”
李照青穿好外衣,没有停留,从门口摸到镰刀,开门,说:“没事,我找不到就回来,一会就行,娘你别给我留灯了,早点睡吧。”
说完就把门关上。
农村的月光,总让人有种不真实感,白纱盖住白雪,静谧裹着寒冷。
李照青心中捉摸不定。
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响,走到山脚,站定一会,往北山望去,万籁俱寂,只有影影绰绰之间,是风的声音,他盯着雪面,攥紧镰刀。
“就一会,一会没看到人就算了。
李照青沿着下山的路开始往山上走。
—
雪早就停了,但是山里的风不曾停,程雪之前没有跟李照青二人走,有着防备心也有些怕。
主要她以为幻想着自己有系统呢。
在二人走后,对着天,对着地,对着白雪默默呼唤,大声呼唤,都没有反应。
看着自己的衣服,她想到自己可能是人来了,那就身穿。
所以自己在这里没有身份,也就是孤儿。
程雪苦恼,这下怎么办吧。
她是高中生,穿越小说电视看的不少,不过都是粗略看,一目二十行,不记剧情,不关注合理性,只是为了高中压抑的学习,放松自己不那么累。
没有身份,又没有系统,这对吗?
天慢慢昏暗。
怎么办?现在是冬日,她还在这山里,就算没有野兽,就这寒风她都熬不住,怎么也不能将就到明日。
必须下山。
还好身上羽绒服厚,不算冷,就是风吹的脸疼,她把羽绒服帽子戴上,拉链拉到顶,遮住口鼻。
二人早就走远,留下深深的脚印。
程雪沿着脚印走,心想跟着下山再说,到谁家借宿一晚,然后做再打算。
鬼爷也算救他一命,只是她来到这里,那父母那边是什么情况,难道命中注定我有此一劫吗?
一声风声夹着嘶吼,来不及难过,惶恐漫上心头。
她加快步伐,这厚雪山路,她实在走不来,双手撑开保持平衡,还是摔的满身雪。
山中黑的快,就算树叶都落了,还是有不少常青树遮住月光,她越走心越慌,脚印被吹起来雪盖住,越来越浅,甚至走了几步才能看到一步脚印,这时程雪已经不能确认是不是李照青二人的脚印了。
“没有猎物,刚才那两个人没有打到猎,就是没有动物,蛇在冬眠,没有蛇没有蛇,没有虫,虫子被雪盖住了,兔子不怕,还有什么,动物都睡了,不怕不怕。呜呜呜。”
程雪一边费力走路,一边自言自语安慰鼓励自己,哭腔明显,“程雪不怕,已经走了很长时间了。应该快到了,到村里就好了。一会就能看到灯光了。”
手机被撞掉湖里,摸摸口袋里,一只口红和一个润唇膏。
程雪感觉自己的神经紧绷,已经到临界点。
恐惧,野物,山中,树梢不动风声却响。就算什么都没有,这孤身一人,都能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死。
程雪后悔,后悔刚才应该跟着李照青二人下山才对。
明明她掉下来的时候,别人都接住你了,坏蛋才不会接住你呢。
程雪已经看不清路,泪水洇出眼眶,她咬着嘴唇,试不到疼痛。
待到完全不能确认脚印的时候,也不知道距离村里还有多久,程雪停下脚步。
她找到一个比较粗的树,扶着休息,然后紧紧贴着树坐下,仿佛这样就有了依靠,不再害怕。
可是恐惧如影随形,她蒙住头,连眼睛也盖住,小声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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