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缓缓流淌,琉璃常在公冶景明外出的午后,来卧房陪公冶景昭闲谈。

两人并肩坐在铺着软垫的廊下,晒着暖融融的日光,闲话故事与琐事,相处愈发投契。

这一日,风轻轻吹动檐角的银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琉璃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温顺的少女,语气放得极轻,似是随口一问。

“昭昭,你有没有想过,走出这高墙,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公冶景昭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惧意。

“不想。外面很可怕,有野狼,还有专吃孩童与少女的恶鬼,出去就回不来了。”

阿兄不厌其烦的对她耳提面命,让她不得离开黎园,定然是有他的道理。

她若不听话私自外出,定会寒了他的心。

更何况,她不想自己像那个小丫鬟一样被吃得骨头散了一地,不得留个全尸。

琉璃望着她眼底根深蒂固的恐惧,心头微微一叹,放缓声音,慢慢同她诉说。

“外面并非只有凶险。”

“春日漫山遍野开满野花,江河浩荡,渔船在水面缓缓飘荡。”

“市集人声喧闹,小贩售卖香甜的糖糕、精巧的小玩意儿,人间烟火热闹又温柔。”

公冶景昭听得怔怔的,一双清澈眼眸蒙上一层迷茫。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阿兄的告诫,两相冲突,只觉得琉璃姐姐许是在说谎。

阿兄绝不会骗她,外头一定是危机四伏的。

琉璃见她沉默,唇角浮起一抹柔和笑意,轻声道。

“我还有一位未婚夫。”

“未婚夫?”公冶景昭歪着头,全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小声重复一遍,满眼疑惑。

“未婚夫是个什么东西?”

“好吃吗?”

“未婚夫,便是将来要同我成婚,相守一生的人。”

琉璃眼底漾开温柔的光,说起那人时,语气满是甜蜜。

“我与他是青梅竹马,他年长我两岁,素来待我极好。”

“但凡遇到好吃的点心,好看的珠花,新奇的小玩意儿,总会特意留一份带给我。”

“有一次我外出遇到一头恶狼,那狼对我穷追不舍,是他挺身而出与狼搏斗,保护的我。”

未婚夫竟然有如此奇效!

公冶景昭听得心生向往,小声喃喃。

“未婚夫真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要。”

琉璃看着她纯净懵懂的模样,心中酸涩,顺势轻声问道。

“昭昭,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公冶景昭。”少女不假思索,轻声应答。

“公冶……”琉璃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公冶乃是当朝皇室的姓氏。

坊间传闻,当年那位景昭公主年幼离奇失踪,朝野寻遍,杳无音信。

原来传闻失踪的公主,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被她的亲兄长囚禁在这座华美黎园之中,与世隔绝,慢慢圈养长大。

琉璃强压下心底巨大的震动,不动声色,继续轻声询问。

“昭昭,你会不会写字?”

公冶景昭垂下眼帘,轻轻摇头。

“不会,从来没有人教过我。”

琉璃为眼前单纯可爱机灵的少女感到惋惜。

越国金枝玉叶的公主,竟是大字不识一个。若是她没有遭受这些,必定是个文采超然、玲珑可爱,令越国子民提之自豪的公主。

琉璃环顾四周,地面铺着一层松软细土,她随手捡起一根细长树枝,在泥土之上缓缓划开痕迹。

“那我教你,先学着写你的姓氏,公冶。”

琉璃捡起地上那根光滑细枝,指尖捻着枝端,在松软的泥土上慢慢落下第一笔,声音放得轻柔耐心。

“公,是公侯、公子的公。”

“上面一撇,接着写个‘八’,底下一个‘厶’。”

“写的时候上面要舒展,下方收得稳,不可歪歪扭扭。”

“公,代表公室、宗室,是属于皇家的尊号。”

她顿了顿,枝尖挪到旁边,继续写下第二个字。

“冶,是冶炼金石的冶。”

“左边两点水,右边一个‘台’。”

“两点要短小匀称,不可拖得太长。”

“右边‘台’字横画平稳,口部收小。”

“冶有熔炼、雕琢之意,金石经烈火淬炼方能成器。”

“公冶,便是皇室宗室,如金石一般,天生贵骨。”

琉璃抬眼看向身旁专注凝望泥土字迹的公冶景昭,又放慢语速,一笔一画地示范。

“你看,‘公冶’二字,写在一起要疏密匀称。”

“公字开阔,冶字略收,不要挤成一团,也不要分得太开。”

琉璃将光滑的树枝递到公冶景昭手里。

“来,你试着看清楚笔画,记牢顺序。”

公冶景昭立刻来了兴致,俯身凑近,目光紧紧盯着泥土上的笔画,聚精会神地看着,跟着琉璃的讲述,默默在心里记着笔画。

她学得认真,鼻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就在这时,公冶景明自回廊尽头缓步归来。

他本是提早归来,心底还想着,昭昭应当早早守在院中等候自己。

可踏入院落,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少女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琉璃身上,低头看着泥土上的字迹,全然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回来许久。

一股闷堵的不悦瞬间涌上心头,心底的妒火悄然滋生蔓延。

他缓步上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打断二人。

“琉璃,我有事吩咐你,先随我去偏厅一趟。”

琉璃手中树枝一顿,只能停下,起身躬身告退。

琉璃一走,公冶景昭立刻抬起头,小脸满是委屈,拉着公冶景明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埋怨。

“阿兄,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快要学会写我的姓了,被你一打断,方才记好的笔画,一下子全都忘掉了。”

公冶景明抬手,温柔抚上她的发顶,面上带着歉意的浅笑。

“是阿兄不好,扰了昭昭学习。”

“阿兄,我想写字。”公冶景昭抬眸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公冶景明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面上依旧温和,缓缓开口劝阻,一点点打消她的念头。

“昭昭不必学写字。”

“读书识字并非好事,人一旦识得文字,看懂世间典籍,心思就会变多,生出许多烦恼杂念。”

“安安稳稳待在黎园,无忧无虑,才最适合昭昭。”

他心底清楚,一旦昭昭识字,便能看懂书信、读懂外界传闻,生出独立的心思。

到那时,便再也不能像如今这般轻易将她攥在掌心,好好护在这座园子里。

他绝不能让她拥有自我觉醒的机会。

公冶景昭似懂非懂,却依旧记着方才琉璃说的话,又小声提起。

“阿兄,我还想要一个未婚夫。”

这句话一出,公冶景明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几乎要寸寸碎裂。

公冶景昭对此毫无所觉,眼底全是对自己拥有一个未婚夫的期盼。

“未婚夫会一直对我好,有好吃好玩的都会留给我。我也想要,我想嫁人。”

他垂眸看着少女,声音微微沉下,强压着翻涌的戾气。

“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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