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演艺圈成为演员前,我曾认下了一笔债务。

路汐彻底崩溃了心理防线,乌黑的眼眸晃着泪意,望着容伽礼,努力地想将他看清楚些,无法跟人随意宣之于口的情感压了太久,近乎没办法让自己说出完整的一段话,哑了声重复着说:“那笔债务是我爸爸签字画押欠下的,是用来救我妈妈命的,我必须还。

“容伽礼。

“十六岁前,在你还没来到宜林岛静养……我妈妈就已经身患癌症晚期了三年,她是靠着我爸爸一笔一笔欠下的债务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三年时间。路汐提起这些,即便已经很克制情绪了,还是很想哭。

容伽礼此刻却没有抱她,过于幽沉的双眸除了盯紧她眼圈泛红的脸蛋外,什么都没有。

她保持着静止的跪坐在床上姿势,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着,说:“妈妈日日被病痛折磨撑得很辛苦,但她痛时总是笑的,她说不想死,死了跟爸爸一世的缘分就尽了……日后跟路潇这个人再也没了任何羁绊,她割舍不下,想活,爸爸也想她活,多活一日也好。

“妈妈死了。

“她死后那年立春,宜林岛被台风登陆,而你同样经历丧母,携那幅有我妈妈背影的油画来到了这座岛,我太想她了,想多看她一眼,才经常跑来你的别墅看这幅画。

“爸爸他……爸爸后来也去找妈妈了,街坊邻居都说他为情自尽,但我知道。路汐将堵在心口的往事倾诉出来,垂下了头,眼泪落下来:“他还不起那些债务了,又不想为江树明做事,更不愿拿自己的女儿抵债,爸爸他,他拿自己的命抵了债。

室内陷入了短促的寂静。

容伽礼脸色极差,话直接问:“债务多少?

“六百万。路汐仍旧是微垂着头,从唇齿间轻轻透露出的这三个字像是无情地暴露着此刻脆弱的自尊,六百万放在现在能还得轻而易举,但是放在当年是足以摧毁了一个本就掏空积蓄的普通家庭。

“江望岑用这份六百万债务签了你三年?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从容伽礼口中冷漠地说出,路汐有点儿情绪恍惚,凝住眼泪才敢去看他,好一会儿,她回道:“是,是我心甘情愿签下的经纪合约,只有还清,我想爸爸妈妈才能在天堂得到安息。

是她不愿,不愿跟江家还有这笔债务在中间死死纠缠着。

“江望岑为你量身定制的剧本,也是你自愿演的?容伽礼问。

成为一名演员的这个梦想是伴随着她长大,犹记得年纪还很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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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看诗集的妈妈会经常带着她和赧渊坐在灯塔下吹着海风温柔地将诗集里的故事讲给她们听。

后来性格闷又有些忧郁的赧渊仰起头乌黑额发很久没修剪稍稍长了一点垂在眉际却衬得漆黑的瞳孔亮亮地说:我长大后想当一名会写故事的编剧!

她则是小脸蛋儿透着淡淡粉晕乖巧地依偎在妈妈怀里让海风将她稚气的声音和遥不可及的梦想都吹向了大海:我想当演员。

路汐喜欢倾听妈妈讲述着诗集里的故事喜欢故事里的人物想将人物的情感演绎出来。

她的演员之梦。

被江望岑从江微的书信中得知路汐同时心知不签微品娱乐旗下三年以江望岑背后的资本可以轻而易举让她哪怕真正踏入了演艺圈也无戏可拍。

路汐从最无援的困境里抓住了一丝渺茫的机会而她成名之路不好走在独自承受痛苦的整整两千多日夜里才被上天眷顾终于能有幸见到容伽礼。

此刻面对他的问题唇动了动却难以回答出来。

容伽礼非要逼得她说似的:“你总爱撒谎骗我如今又想瞒多久?”

“剧本是我自愿接的这三年来无人强迫我去演……这些角色。”路汐唇上的血色很少一丝红都是她生咬出来的这股疼痛让她保持清醒理智不被哭晕了头脑:“合约期限结束后我跟江望岑之间债务已清了。”

“清了么?”容伽礼惯于压制本性却在此刻有股凌厉不可预知的杀意浮在了眼底。

他要找江望岑——

路汐读懂了这层深意下意识去握住他冰冷的腕骨:“求你不要不要再追究这些事了。”

她性子倔得要人命极少能说出求这个字。

容伽礼看着路汐的手指那么细却握着他越紧如同握住了他心脏:“你为江望岑求我吗?”

路汐先没有回答泪眼对视着容伽礼只觉得他眼神黑而沉静得厉害像极那片海岛的深海涌起了很深的晦暗情绪要将她溺亡在了里面。

沉默了很久发出的声音一直带着微微颤抖说:“是。”

容伽礼脸上神情很淡笑了。

“债务也好私人恩怨也摆都是我和江望岑之间的事我不想第三者卷入进来。”路汐逼迫自己狠心点没有去躲避被他凝着的眼神将脆弱的情绪褪去又摆出了无懈可击般的清冷姿态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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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电影的女一号角色,名利光环皆不缺。

他是第三者?

容伽礼没有听进去她最后强行撑起尊严的一番话,注意力都被这句给惹得眼底蔓延着血丝,彼此间的气氛再次陡然安静,静得路汐心脏跟着阵阵紧缩,想弥补一句。

她从未怨过他了无音讯的这七年。

但是空白的七年是真实存在的,横亘在了她和容伽礼之间。

容伽礼在她泪眼欲言又止的注视下,起身离开了这张床,压迫感仿佛也随着他一寸寸地远离了她周身,抬步到门口,他修长手指握住门把转动时,忽然侧过首对路汐,嗓音比今晚任何时候都要沉了几个调,落下一句:“你对别人心慈手软,对我倒是毫不留情面的狠心。

一声重响,主卧的门在眼前关上。

路汐僵硬很久的身体坐着动不了,有些失神看着这扇门,又看着被盈盈水波似的灯光照映在墙壁上的纤瘦身影,光影如水,仿佛要将她一起卷入了时光倒流的错觉之中。

这刻,路汐脑海中掠过曾经时光里的很多画面和场景。

其中一帧是容九旒。

那时她寄宿在江家念书,一出学校就西装革履的保镖请到了白城沿海边上最奢华的酒店总统套房里,她抱着书包往里慢吞吞地走,却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客厅中央沙发上的容九旒。

容九旒并没有摆出权势煊赫的容氏家主姿态,反而对她态度亲和,面容上戴着金丝边眼镜,极其俊美的眉目深邃却又透着浅淡的情绪:“我是容伽礼的父亲。

路汐看得出来,容伽礼生得极好的那张脸,是随了父亲。

“伯父,您好。她很乖,停顿了两秒后,又微微鞠躬。

容九旒语调温和地让她在这里别拘谨,随即又问她上了一天学,会不会肚子饿?

从刚刚开始逐渐接触下来,路汐虽琢磨不透请她来此是为何,绷紧的瘦弱肩膀却慢慢放松了些,她想这是容伽礼的爸爸,不是坏人。

容九旒确实不是坏人,他请路汐吃了丰盛的晚餐,又给她备了不少甜点。

聊到的话题,都是像个长辈很平易近人地问她学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直跳芭蕾,围绕完她身上的,又随口似的问了一句:“听说你爸爸在外欠了不少高利债务,需要帮助吗?

路汐小口尝着奶油蛋糕的动作忽停了下来,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向了容九旒。

容九旒也同样审视着她。

餐厅的水晶灯照着路汐一瞬间就有些白的脸,也照着她洗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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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的水蓝色衣裙。

半响容九旒淡淡道:“伽礼上周回了趟家跟他爷爷说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子身为亲生父亲难免也心生好奇自己的独子会被怎样的女孩子吸引……”

他话断在这儿。

恰到好处给足了小小年纪的路汐尊严和体面。

路汐没说话。

人人都有难言的隐私她的父亲路潇债台高是真被外面那些人打着“父债女偿”的旗号想把注意打到她身上也是真将她送到江家寄宿避难也是真。

在容伽礼父亲的眼中。

她连一张家世清白的履历都没有。

容九旒既给了体面就不会再继续出言揭露她原生家庭的不堪等路汐将奶油小蛋糕吃干净又邀请她回到冰冷冷的偌大客厅看了一份长达两三小时记录着容伽礼从降生起的录像视频。

容九旒说。

这份录像带是他妻子最完美的艺术作品。

也是他妻子留给他此生最后一点念想。

这份录像带也同样让路汐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容伽礼天之骄子的生活他自幼就智商极高完美继承了父母天赋和完美惊人的骨相身在显赫家族里备受着父母和长辈们的宠爱还有一群家世旗鼓相当的发小们陪伴。

他这样的存在普通人只有遥遥仰望的资格。

而美色产生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情感对容伽礼的人生而言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容九旒用价值来衡量了路汐的存在。

录像结束后客厅陷入了暂短的黑暗唯有落地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一片圣洁地落在路汐脸上。

她思考了半响才慢慢地看向容九旒那双眼湿漉漉的黑眼珠又比普通人都要大一些

“容伽礼是一个好人。”

“没有遇到他之前我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人。”

“我生在宜林岛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容伽礼出现在我眼里他就是我的世面。”

“他是我的世面也是我渴望快点长大快点获得自由跟他一样变成很好的人变得有能力去爱人的至高无上信仰。”

一切画面都恍若梦醒戛然而止。

路汐半躺闭上了眼睛雪白的面容仍是哭红的只是情绪耗光了这具内里尽碎的躯壳力气别说下床了就连给自己盖好被子都做不到。

夜色深得像幽蓝的海底。

她在柔软的床垫上却越睡越觉得冷无意识地蜷曲膝盖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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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团,就在快往地板坠下时,被推门进来的容伽礼给抱在了怀里。

路汐垂落的睫毛微颤,压抑住了酸涩情绪,假装未醒。

容伽礼手臂抱着她一直没有松开过,继续往床上躺,近乎沉重地,无声给了她很多亲吻和温暖。

直到路汐这具犹如空壳的躯体感受到他情感,逐渐开始佯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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