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皇宫内拢月阁，群臣共聚一堂，烛火通明，皇帝置于堂中御座之上的龙椅，两道龙吟飞腾的石阶下流淌着荷花湖中的流水经过。
宴厅之中是皇亲贵胄与三品之上的群臣共庆这天下最尊贵的天子寿诞。
拢月阁外是曲径的石桥弯曲延伸到水榭之上，从视野开阔的殿中可以一目了然看到月光皎洁的湖面，水面银光荡漾着荷花摇曳生香。
月荷清风，良辰美景。水榭上柔若无骨的舞女柔美的舞姿翩翩，歌舞升平，载歌载舞。
寿宴之上受邀的官员皆沉浸在皇帝的五十生辰大喜之中，欢笑颜开地同左朋右邻推杯换盏，恭贺皇上生辰大喜。
其中不乏官员进贡生辰礼对皇帝投其所好，献上不少修道的祥瑞之物，绵延寿龄的灵芝，人参等不乏其数。
正是一片祥和，贡献礼品的环节轮到了皇亲贵胄，按照座位依次进献。
直到太监的声音传来，“镇国侯府世子，高麟，上前献礼。”
高麟从位上半垂的眼眸淡然睁开，起身拍了拍他的锦袍上的褶皱。从一旁的奉之手上接过一层蒙着红布的托盘，独自迎着风沉心静气定于宴厅中，朝向御座之上的皇帝，从容有礼对着皇帝行礼，出声道贺:“高麟，祝陛下生辰大喜，天下安定，繁荣昌盛，盛世太平。特献宝物为陛下解忧！”
高麟在皇帝欣慰地点头含笑中掀开了红布，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
高麟代表镇国侯府进献了一株禾苗，所有宦官都在交谈甚欢的觥筹交错被他的寿礼吸引了注意力，整个宴席都静了下来。
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有些不知所以，在高处站立起身，瞪大了眼睛确认了他端的托盘上，就是一株平平无奇的，禾苗。
他已有年岁，却因保养得宜，满面红光的面庞，没什么受过苦难的沟沟壑壑，只有岁月轻描淡写留下的一些皱纹，任谁也看不出他过的是五十岁大寿。
皇上看了他的寿礼，坐回龙椅之中，脸上有些挂不住，脸色迷惑，问道:“弦鸣！你这是何意？这株禾苗何以为朕解忧阿？”
艳丽无比的万贵妃正坐在皇帝一旁扶了扶自己的步摇，有些取笑道:“世子，堂堂一个镇国侯府挑不出一件像样的寿礼，莫非赴宴路过田地里随手一拔的禾苗当做陛下的寿礼，对陛下也太不尊重了，这怕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
皇上的脸色也越加冷淡，高麟双膝跪地，将托盘上的禾苗高高呈过头顶，淡定出声:“我为陛下带来好消息，年关前南域造反平定后，水稻的种植情况目前风调雨顺，禾苗健壮，待到秋季，定会迎来丰收季！南域是祁朝的重要粮食来源，粮库安稳，陛下这份礼，您可还满意？”
上方安静了下，随后传来皇上开怀大笑的声音，陶然悠扬地说着:“原来如此！这是南域的禾苗？呈上来！”
苟为民走下阶梯，拿过他的托盘，高麟递过去的一瞬间捕捉到苟为民不屑的眼珠子半垂幕帘，嘴角轻蔑地笑着:“给我吧，世子。”
高麟面无表情交与他，苟为民一步步往上恭敬地呈给皇上。
皇上坐在龙椅上，拿过禾苗展臂靠在龙椅背，认真端详这株带着南域土壤的禾苗。鼻间溢出一声满意的笑，万贵妃讨喜地喂给皇上一杯酒，夸赞道:“皇上，南域水稻丰收，这是祥瑞阿！都是陛下治理有方！”
皇上被哄得眉开眼笑，顺着万贵妃的手喝下她喂的酒，手拍了拍万贵妃风情万种的脸蛋。
心情大好，洋洋得意地同他说:“弦鸣起身，你做的很好！舅舅很欣慰！你有心去视察南域的情况，这很好！镇国侯府一门双雄，你父替朕镇守西域，你如今也才弱冠之年就已经端方稳重。懂得替朕分忧，平定南域之乱，你和沈煦做得很好，不费兵力平定叛乱！朕对你今后大有期待，你可不要让舅舅失望！”
高麟没有起身，而是双膝跪地同皇帝行大礼，接着说道:“高麟谨遵圣上的教诲！只是有一事不敢欺瞒圣上，还要禀告圣上，交由圣上定夺！”
皇上懒懒地饮了一杯酒，刚听完一番美言，没有不喜之色。嘴角含笑只是以一种听喜讯的惬意的姿势，看向水榭之上，突然被柔情似水的歌舞吸引走了注意力，扬着舒心的声音不经心地敷衍道:“说吧，何事？”
高麟直着上身，抱拳与皇上心如止水高声禀报:“高麟遣人视察南域的水稻长势，乃是太子所托。高麟令人搜查牵扯出了许多的隐藏在当初叛乱的真相，事关重大，高麟不敢延误，想立刻禀告皇上！”
高台之上的皇帝目光回收看歌舞的目光，寻望向一侧已经起身鞠躬的太子，疑问道:“太子？南域叛乱的真相？”
祁坤泽从台阶之下最近的位子上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下跪朝皇帝行礼。
皇帝已经不淡定了，声音带着一丝烦躁，“什么真相？不就是南域子民交不出贡粮，胆大包天想造反吗？”
祁坤泽开口与皇帝温声解释:“父皇，儿臣前段时日总是忽然梦到南域的稻苗似乎有启示，您最近有喜事不断发生。这不，就传来南域稻粮丰收的喜讯！”
皇帝的表情稍缓，紧接着祁坤泽慢慢开始铺垫:“但梦里确有提示儿臣，南域两年前造反事出有因，儿臣想来，不过是梦，也不放在心上。可谁曾想，总是梦见南域子民边哭边种植水稻的梦境，儿臣心里不安。令人去将流放北域的流放的犯人审问！这一查，儿臣审出一个惊天秘密！”
最后才在皇帝不解的目光中，笃定朗声道:“原来南域当年并非缴纳不足贡粮，相反，贡粮足足缴纳了双倍！”
这一下，宴席突然炸开了锅，不止皇帝面色大变，所有的朝中大臣通通也说着:
“双倍！”
“双倍！”
“怎么回事！？”
“那可是多少粮食？”
“可上贡到朝廷，当初不是说只有往年的一半吗？”
皇帝也不笑了，呵斥水榭上的靡靡之音:“不许唱！不许跳！”
寿宴一下子静了下来，皇帝声音中带着压迫感的怒意，“其它的贡粮哪去了？”
太子鞠躬，回应皇帝:“这就得问户部尚书邓一恺。”
皇帝大怒，掀翻跟前的贡品，怒吼:“邓一恺！何在？”
一个肥硕官员的身影连忙上前，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着回:“下官在。”
皇帝面色覆上冷寒的威压，不近人情地盯着邓一恺:“你有何解释？”
邓一恺连忙给他自己自辩:“那都是南域的贱民随口胡诌的！下官所有的贡粮均已上贡，未曾贪污一粒米！下官冤枉阿！皇上！”
祁坤泽嗤笑一声，笑话这人死到临头还认不清现实冷声道:“是不是贱民，父皇自有评判。儿臣已经搜查了当年南域叛乱的真相！”
然后重新给皇帝磕头道:“还请父皇为南域子民做主！”
“当年邓大人除了去南域征收粮食，还做一件大事，便是在背后指使当地的富商出面以大量的重金购买南域的土地！”
邓一恺惊得一抬头，连忙跟皇帝否认，“下官没有！太子怎么可以含血喷人！下官从未做过指使过任何人！”
看着祁坤泽从怀中掏出一沓纸。邓一恺顿时面色煞白，踉跄着就要来抢，被祁坤泽一脚踏在脚下问了声:“怕了？”
那邓一恺哪里还说得出话，一个劲的哆嗦。狡辩着:“下官不知太子在说什么？”
祁坤泽看着脚下的邓一恺恶劣出声:“不知道孤在说什么？可寻来府上的苏姨娘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邓一恺身体一颤，看向祁坤泽了然的玩味的眼神，颤抖地说:“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就被祁坤泽使坏打断:“孤怎么知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邓大人，你当初托南域富商姓苏，其女姿色甚美，你当时事迹败露屠杀苏家全家，却看上苏女容色留她一命，带回永安洲隐姓埋名，强迫苏女为你妾室，此刻，人证就在你自己府中，玉蝶真伪一查便知，邓大人，你别急，大理寺已经把人关押起来了，这是大理寺整理的邓大人妾室的两份身世玉蝶。还有当初邓大人托苏家出面与南域子民签署的土地转让文书。”
以为藏得深就可以平安无事，当初动的心，化作索命的钩。
如今邓一恺血色尽失，感觉已经感受自己的命数大势已去。
苟为民看眼色连忙向前，朝祁坤泽弯腰道:“咱家替太子呈现给陛下。”
祁坤泽手慢慢把那一沓纸一点点往苟为民掌中放去，就在快放到苟为民的掌心一瞬间。
苟为民手就要接下那些土地转让的文书和真假玉蝶。祁坤泽却唇角一勾，飞速回收，似笑非笑地同苟为民客气道:“此证物非同小可，还是由孤亲自呈给父皇吧！苟公公，年事已高，别摔了一跤，把纸都丢进水里，这就死无对证了！”
祁坤泽意味深长地反问苟为民:“是吧，苟公公？”
苟为民尴尬地讪笑道:“咱家生来就是做这个，哪能让太子辛苦搜集的证据弄坏！”
祁坤泽眼底流动着冷威的慑人，扬着笑意温润轻声警告:“还是，不劳烦苟公公了，您让条道，本太子亲自呈与父皇！”
高台上皇帝已经没有耐心了，吼道:“苟为民，让开！”
苟为民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恭敬弯着腰堵在阶梯口，犹如扎根的地上看着祁坤泽。无奈了一会儿挪开挡住阶梯的道，祁坤泽一步一步向上把那一沓证据亲手交于皇帝。
皇帝接过那一沓证据，在一张又一张的翻阅下，脸色逐渐红温，连万贵妃在一旁安抚也只能让皇帝一气之下推到龙椅之外，悻悻站立一旁。
高麟看着皇帝把手里的一沓纸丢在空中，厉声问下方的邓一恺:“好一个户部尚书，朕竟不知你有这么多家产可以买下整个南域的土地！你想干嘛！”
祁坤泽站在高台之上，慢慢走在台阶口看着伏地僵硬已经失神的邓一恺，带着撕开阴谋的戾气轻声讲着:“邓大人几代人都居住永安洲，为何要购买山高水远的南域的土地，甚至不止是一亩，两亩，而是大范围，大面积收购！”
祁坤泽突然声音一厉，“想必，是想买断南域的土地，又不许南域的人种植农作物，让土地不再产出粮食，引起暴乱，又可让自己囤积的粮食发一笔巨大的财富？邓大人！你说，孤说的对吗！”
祁坤泽直接变脸，直指邓一恺杀气横生:“庾州一案牵扯出一连串的各地官员收刮出的民脂民膏，用于收购土地，趁机哄抬物价，想要全祁朝动荡不定，好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是何居心！”
邓一恺感到大祸临头，赶紧起身疯狂磕头求饶:“下官无此心！下官冤枉！皇上！”
“邓大人，先别急着否认。”祁坤泽冰冷的神情静静看着邓一恺，随后冷静地把皇帝丢在地上的地契转让文书捡起一两张，慢慢走下台阶，把地契转让文书砸在邓一恺惶恐的脸上:“这里的每一张地契田产的巨大金额绝对不是一个南域富商可以拿出来的银两，上面一张张的签字画押！与你绝对脱不开关系，你赖不掉的！”
高麟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回忆起那日，老宗长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土地地契的转让书。
一大串超乎平常的数字想要兼并南域的土地。接着继续说起富商在南域大肆购置田地的反常事迹仍是难以平息怒火，震着他手里的拐杖，“这个富商巨贾买走别人的地，却不用作土地耕耘，不许任何人租赁他的土地。”
高麟看完地契转让文书，又听老宗长这句话，惊得从地契中抬头与老宗长绝然的历尽沧桑的双眼四目相对一瞬间就察觉其中的厉害关系。
一个富商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银钱，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最大的可能就是户部尚书，雍亲王的便宜女婿，邓一恺！
“老宗长，这里面有天大的阴谋。是我错怪你了！”
老宗长无奈闭上双眼，喃喃自语:“天下哪有白花花的银子白给的好事，老夫察觉不对，阻止族人卖掉自己的祖田，动心的人不在少数，是老夫硬压下来的。”
老宗长睁开眼语重心长地说着:“我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宗族之长，但我一把年纪，饭也不是白吃的，自然懂得土地是立根之本！”
他越说越激动，拄拐杖的手开始气得发抖，白胡子也因鼻子的出气疯狂抖动。“老夫让富商滚出南域，不然老夫告上皇帝，若是皇帝不管！”
随后叹气，难过得哽咽着掉眼泪，可怜一个年事已高的白发苍苍地老人此刻孤独无助地流泪，走投无路地与他倾诉他的遭遇:“老夫再不然抖落出来，在全天下说你们想饿死天下人！他们才记恨上老夫，伙同征收双倍贡粮的官兵，把老夫的唯一的亲孙子，佳豪给杀了！老夫更加要与他们拼命！”
高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他此生很少对谁心怀敬佩，但现在他衷心佩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这把岁数有这个毅力和勇气和恶势力抗争，且他看出了邓一恺背后的意图。“多谢您挺身而出，拯救了整个祁朝。”
他对老宗长下跪行了一个大礼，真诚感激道: “请受高麟一拜！”
老宗长轻叹一口气，“起吧，老夫哪里承受得起世子这一跪。”
高麟有些怔然起身，不断地复盘邓一恺这件事 耗费巨资购置土地，却不耕耘，只要土地荒废。如果真的随了雍亲王的意愿，南域的子民拿着手中的地契换了价值不菲的银两，全南域的土地进入荒作。
这件事的后果会产生的严重后果有了实质性的理解。
这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因为南域是整个祁朝关乎一半粮运的粮食大户，只要南域停止运转产粮，整个祁朝都将陷入恐慌。
人心求生，就会往永安洲制造动乱。
那就会形成民怨，皇权不稳，天下秩序失去作用，那将是人间炼狱。
而手掌粮食与军队的雍亲王，自然是新的天下之主。
祁朝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雍亲王没想到的是，南域，出了一块硬骨头！
老宗长直接把邓一恺赶出了南域，甚至发起了叛乱，圈地自立，仍运作农物生产，才阻止了这一切的源头！
高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
老宗长“哼”了一声从鼻子出气，怒意浮现在他原本安然的脸庞上，气道:“土地不用来种粮食，人们吃什么？此举祸在殃民！而远在天边的皇帝，他除了炼丹修仙，有没有管过百姓的死活，要他有何用！？”
他越说越气，激动不已拍拍他自己的胸脯，眼睛激得往外凸显，“他可以任由天下大乱，老夫却不能让南域的族人们饿肚子！”
高麟连忙走过去替他拍背，“老宗长，莫激动，高麟知道了。是朝廷法治政策出现了问题，让老宗长蒙冤了！”
老宗长无可奈何地摇摇手，深深叹气后，猩红的眼睛已有湿意，皱巴巴松垮垮的手抹了抹他自己的眼角恢复了镇定，努力平静声线:“罢了！老夫年事已高，不在乎这些虚礼，也不管什么国运，老夫只是不愿看到土地荒废！都去做些投机取巧的营生，只是老夫的那些个儿女，终归是老夫对不住他们，让他们白白丧失了性命！”
高麟跪着抓住老宗的手心，保证道:“老宗长，放心！高麟会想尽办法保下他们的性命！他日，真相浮出水面，会给南域一个公道。”
高麟想到他接下来的话，十分亏心，但他必须这么做！高麟收回握住老宗长的手，郑重地给老宗长磕头，开诚布公与老宗长说明眼下的困境:“只是老宗长您告诉我的这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公布于众！敌众我寡，此战必输无疑，还需要韬光养晦，找寻机会反击，我发誓，我一定会让南域一雪前耻，但现在仍要委屈老宗长了！”
老宗长释然笑着，白发的眼睛没有恐惧，佝偻的背拄着拐杖慢慢起身，洋溢着淳朴的笑容渐渐走向门口，嘴里说着:“无妨！一把岁数了，什么没经历过！但愿小满说的，祁朝的明天会升起明亮的太阳！”
高麟赶上他，扶着他空出的另只手，用力地说:“会的，我一定让它到来。”
老宗长无所畏惧跨过密室的门，留下最后一句，“那老夫将死而无憾！”
这就是南域造反最后的真相！
老宗长最后在密室里与他的对话，让他得知雍亲王要对南域下手的目的。
若不是那年南域的老宗长意识到事情不对，发动全南域当地造反，只怕此时整个祁朝早已陷入粮荒！
粮荒会发起暴乱！天下的流民都涌向永安洲，天下大乱！真是好心机！
雍亲王，意在，人心。
百姓人心已散，这局他已成。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阻止，遏制住这动荡的形势，阻止继续恶化，及时挽救大厦将倾于风雨之中。
如若不然，整个祁朝将在毫无秩序，随意杀戮，人皆可食的混乱时代迎来新的王朝更迭！
这远远比一个稳定的血脉承袭，秩序延续，执行新政要付出的代价远远残暴！
可是雍亲王若是想要名正言顺的登基，就必须让这个朝代从里到外，全盘崩溃。
只要南域停止粮食劳作，到时候，多少的金钱都买不到一把米。人为了活下去，是会做出许多可怕的事情。
这是让祁朝的所有统治都陷入瘫痪，若是此计，得逞，不出两年，祁朝就会是一座人间炼狱。
雍亲王此计谋可谓是，心狠手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居心叵测，不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更是丧尽天良！
此时，寿宴上的皇帝再不沾染俗务，也看出此事的严重性。
黎民百姓根本不在意皇帝是谁，但如果皇帝的决策让他们饿到肚子，他这个皇位也就别想坐稳了。
皇帝的好脸色全然消失，勃然大怒站起身怒斥台下的邓一恺:“邓一恺！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啊！给他给朕下大狱，明日立刻处斩！”
羽林军走进宴厅之中，把地上的邓一恺拉出去，邓一恺被拉出去时还在不断地呐喊:“皇上！臣冤枉阿！臣只是买几块田地，种种花，臣冤枉！臣冤枉！”
祁坤泽走回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跪着与皇帝请求:“南域之事的真面目，已经摆在眼前。背后一定有人在指使撺掇邓一恺，意图想要扰乱祁朝安定运转，此事父皇一定要彻底清查！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动摇国本的逆贼！”
皇帝已然没了享乐的心情，揉着他的太阳穴，随意应着:“朕自然会上心，等雍亲王伤势平稳，朕会和他商讨对策！”
祁坤泽顿时起身站直，眼眸一沉，高麟立马在一旁抓住祁坤泽的手臂阻止他不要冲动！
祁坤泽不顾他，低声闷声冷道:“父皇，您怎么还没醒悟，此事跟雍亲王脱不了干系！雍亲王送了自己的庶女给邓一恺为妾，他们早已暗中勾结，若说雍亲王没有参与其中，您信，我可不信！”
祁坤泽三指对天起誓，目光果决说道:“我以太子的名义担保，父皇，雍亲王他绝对是幕后真凶！父皇你宠信他，自从听信他的谗言，开始迷信上长生不老，就对雍亲王言听计从，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祁坤泽的几句话就把皇帝惹得面目全非，涨红了一张脸，嘴角疯狂抽搐着，双目怒睁着恨不得冲下台揍祁坤泽。
只是皇帝碍于全臣围观拉不下面子，只得摔砸他手边的酒樽砸向祁坤泽咒骂着:“住嘴！你放肆！我看你是巴不得朕马上死，好让位于你，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祁坤泽还不肯收敛，依旧固执己见继续说着:“父皇，黎民百姓再也经不起朝廷动荡，父皇，请减轻赋税，顺应民意，休养生息，不要再沉迷于修仙之路，您在长生之道耗损财力人力精力于国力没有任何益处！”
皇帝已经不想听祁坤泽胡说八道了，厉喝出声:“混账！给朕把太子拉下去！”
羽林军来得很快，祁坤泽在他眉宇微皱的责怪目光中束手就擒不作挣扎地拉下宴厅。
夏均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在他还未开口求情，先行他一步开口:“皇上，太子之言都是为了祁朝，请皇上三思！”
皇帝的情绪冷了下来，坐在台上的龙椅之上带着疑心的目光注视夏均与他，审问道:“夏均！你想为你的女婿说话？”
夏均是明哲保身的一个人，但他已经和祁坤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他豁出去了，只为替祁坤泽求情道:“老臣只为天下人说话，皇上，您近几年宠信宦官苟为民，对雍亲王一党言听计从，可还记得皇帝最忌讳把所有的政权倾斜向一方。近些年来，雍亲王一党势力日益壮大，在朝政上已有越俎代庖之嫌！皇上！您怎就不信老臣之言！”
皇上的脸色发黑，怒火烧到了他的脸上，他已经压抑不住他的怒火，直接发飙骂人:“今日是朕的大喜之日，非要在这种场合让朕难堪吗？”
夏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只能继续坚持自己的立场，继续为这场失控加码。
只见夏均解下自己的朝帽放置一旁，与皇帝请辞:“老臣，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皇上，若您觉得臣老糊涂了，对祁朝无用了！臣就此告老还乡！请皇上允准！”
皇帝脸色发冷，胸口气得起伏，质问夏均:“你以为朕不敢动你？”
群臣都是以夏均马首是瞻，除了站队雍亲王的其他所有官员都随着夏均下跪祈求皇帝开恩:“臣等望夏老三思！求皇上三思！”
皇帝明显被眼前的局面，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憋着一口气，咬牙切齿问夏均:“你威胁朕！？”
夏均恭敬行礼，回道:“老臣不敢！”
随后夏均平静用他磁性的嗓音讲出他心中一直以来藏着的真心话:“老臣只是衷心劝谏圣上，雍亲王此人口蜜腹剑，对百姓横征暴敛，敲骨吸髓。手段之残酷非常人能接受，压制真相不让圣上知情，所有的好处都被他中饱私囊。皇上阿！你以为你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犬，岂知是条忘恩负义的中山狼！”
皇帝或许不是不知道想清楚雍亲王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不能接受在众人面前展露是因为自己的宠信使雍亲王酿出大祸。
皇帝不想在所有人面前损失他的威望，所以他不得不替雍亲王遮掩，力争着说:“夏均！你是两朝老臣，你说雍亲王的控诉桩桩件件，他今日身体抱恙不在宴席之上，你既说雍亲王作恶多端，证据何在？朕这也容不得下你站队太子，结党营私！若不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证据拿不出来，你自请还乡，朕一定成全你！”
夏均像有些气到失语，摊开双手抖动着问候皇帝:“证据？皇上啊！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
夏均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说出:“庾州一案并非个例，苛捐杂税的折子都被雍亲王朝纲独断，一手遮天拦截到他那一步就没有了下文，您看看这各洲的知府求助无门的书信都到老夫这了！老臣只是不能把书信当做证据呈现给陛下，可太子已经把证据摆在眼前，皇上您还在偏袒雍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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