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泽言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赵晓。

“这里面是陈渊留下的部分手稿,我挑选了和墟空间站相关的内容。到了那边,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翻一翻,也许会有帮助。”

赵晓接过布包,郑重地收好。

“孔院长,我到了之后会定期联系您。”

孔泽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保重”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在红漆木门的门槛上,看着赵晓和周泽登上穿梭舰,看着舰舱的门缓缓关闭,看着穿梭舰在蓝色的雨幕中升空,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上。

老猫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喵——”。

“她知道。”老人轻声说,不知是在对猫说还是对自己说,“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去了。”

穿梭舰穿过轩辕星的大气层,进入了星际空间。

赵晓透过舷窗看着那颗金黄色的星球越来越远,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在轩辕星待了不到两个月,但这个小小的华夏学宫给了她第二个家的感觉。

现在她要离开这个家,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赵晓,你看这个。”周泽把信息终端递过来,上面是一份关于墟空间站的资料。

墟空间站,建于星际历2987年,位于第七星域边缘的一个小行星带中。

最初是矿业公司的中转站,后来矿业公司破产,空间站被一群不法分子占领,逐渐发展成了一个独立于联邦管辖之外的灰色地带。

这里有联邦最大的黑市,有最危险的赏金猎人,有最昂贵的走私品,也有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联邦政府多次试图清剿墟空间站,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空间站的结构太复杂了,一万多条通道,上千个独立舱段,有人在里面躲了二十年都没被找到。

资料的最后有一行红字标注:“墟空间站没有联邦法律,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则。前往该区域的联邦公民需自行承担一切风险。”

“多励志的提示。”周泽撇嘴。

赵晓没有接话,她在看那份名单上关于姜瓷的更多信息。

姜瓷,二十六岁,曾就读于星际华夏学院神话召唤分院,主修《山海经》体系。

三年前毕业,被分配到联邦第七舰队的神话召唤小队。

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遭遇了A级诡异副本,她的搭档兼男友顾深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

姜瓷虽然活了下来,但从此失去了神话召唤的能力——不是能力上的失去,是心理上的。

她认为自己的召唤害死了顾深,所以拒绝再使用任何神话召唤的力量。

她离开联邦军队后,辗转多个星球,最后落脚在墟空间站,在一个地下酒吧当调酒师。

三年来,她没有跟任何从前的朋友联系过,仿佛人间蒸发。

孔泽言在名单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姜瓷的能力没有消失,只是被封住了。能打开那把锁的钥匙,不在她手里,在你心里。”

赵晓反复读了好几遍这句话,试图理解孔泽言的意思。

能打开姜瓷心锁的钥匙,在她心里?是什么意思?

她暂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有些答案,要到现场才能找到。

穿梭舰的跃迁引擎开始预热,空间在前方扭曲成一条光的长廊。

赵晓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利用跃迁的几个小时好好睡一觉。

出发前那一夜她几乎没睡,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她终于要迈出寻找共鸣者的第一步了。

十二个人,十二条路,每一段路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次成长。

她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龙凤玉佩贴在她的胸口,传来一阵稳定的温热。

那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只要玉佩还在,只要华夏文明长卷还在,她就有无尽的动力走下去。

穿梭舰进入跃迁通道,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无数的光丝,像是宇宙在用光线编织一幅巨大的画卷。

赵晓在跃迁的轻微震荡中沉沉睡去,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中央,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边。

麦田的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金叶树,比华夏学宫的那棵大一百倍,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白色的长衫,长发披肩,面容模糊得看不清。

但赵晓从他的姿态中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不是她认识这个人,而是她的灵魂认识这个人的灵魂。

“你是谁?”赵晓在梦中问道。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赵晓想要走过去,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她拼命地挣扎,想要触碰到那个男人的手,但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麦田开始燃烧,金黄色的麦浪变成了火海。

金叶树的叶子一片片飘落,在空中化为灰烬。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一点一点消失,但他的手臂始终伸向赵晓的方向,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下。

“别走!”赵晓大喊。

然后她醒了。

穿梭舰已经脱离了跃迁通道,窗外的宇宙恢复了正常的星光。

周泽在旁边啃着一包压缩饼干,看到她醒了,递过来一瓶水。

“做噩梦了?”他问。

“你刚才一直在说梦话,说什么‘别走’。”

赵晓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平复了一下心跳。

“算是吧。”她没有详细描述那个梦,因为她还不确定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梦和楚天阔有关。

那个站在金叶树下向她伸出手的男人,也许就是十五年前被否定意志吞噬的楚天阔。

他在向她求救,在她即将踏上寻找共鸣者之路的第一天,向她发出了一声跨越十五年时光的求救。

穿梭舰的通讯器忽然响了,是舰长的声音。

“赵小姐,我们即将抵达墟空间站的空域。前方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你先到舷窗这边来看一下。”

赵晓和周泽走到驾驶舱,透过主舷窗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墟空间站比赵晓想象的要大得多,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舱段拼接而成的庞然大物,像一堆被随意堆砌的乐高积木,没有任何规划可言,但在混乱中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空间站的外部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缆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金属外壳上,闪烁的红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但在空间站的上方,距离不到五百公里的地方,有一个东西让赵晓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黑色漩涡。

没有她在太空城和轩辕星看到的那么大,直径大概只有十米左右,但形态一模一样——边缘是暗红色的裂纹,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有细小的黑影从漩涡中渗出,像墨水滴进清水,缓缓向四周扩散。

周泽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是C级还是D级副本?看起来不太大。”

赵晓盯着那个漩涡,摇了摇头。

“不是C级,也不是D级。”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玉佩的手在微微用力。

“它是活的。”

“活的?”周泽没听懂。

赵晓没有解释。

她感受到了那个漩涡和之前所有副本的不同——之前的副本,无论是A级还是SS级,都是一种“残留”的能量,是对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的回响。

但这个漩涡不一样,它是“正在发生”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试图出来。

舰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紧张。

“赵小姐,我收到墟空间站发来的信息,他们说这个漩涡已经存在三天了,期间没有任何怪物涌出,但空间站内部出现了大量人员失踪的报告。他们怀疑是某种新型的诡异副本,向我求助。我跟他们说我只是个送货的,让他们找联邦军队。但他们说联邦军队不会来这种地方。”

赵晓的目光从漩涡上移开,看向空间站。

她不是来找麻烦的,她是来找姜瓷的。

但这个漩涡就在她的目的地头顶上,像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可以绕开它,降落在空间站的另一侧,避开它的视线。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她想起了那个梦。

麦田里的那个人,伸出手,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

那个伤痕的形状,和这个漩涡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舰长,把船开到漩涡正下方。”赵晓说。

周泽和舰长同时看向她,表情都是“你是认真的吗”。

“你没开玩笑?”周泽的声音高了八度。

赵晓从座位上站起来,将龙凤玉佩从衣领中取出,握在手中。

玉佩感受到她的意志,开始发出温暖的金光。

“那个漩涡里有人在求救。”她说,“就像梦里的那个人一样。”

她走到舷窗前,金色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在她身后缓缓凝聚成龙和凤的虚影。

龙吟凤鸣在密闭的驾驶舱中回荡,震得舷窗都在微微颤动。

“舰长,照我说的做。”

舰长看了她三秒钟,咬了咬牙,将穿梭舰的操纵杆向前推去。

银白色的舰体调整方向,朝着那个黑色漩涡的正下方——墟空间站的主降落平台——缓缓驶去。

漩涡在头顶逐渐变大,暗红色的裂纹像是某种生物的血脉,在黑暗中缓缓搏动。

赵晓站在舷窗前,仰头看着那个漩涡,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穿梭舰笼罩其中。

“龙凤屏障。”她在心中默念,“隔绝外界污染,保护舰内人员。”

这是她在学院第五周学会的新技能——不是攻击型的能力,而是防御型。

龙凤屏障能够隔绝诡异副本的能量污染,为范围内的所有人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

这个技能在面对未知类副本时尤其重要,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漩涡中渗出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你的意识。

穿梭舰穿过漩涡投下的暗影,缓缓降落在墟空间站的主降落平台上。

平台很大,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但灯光昏暗,到处堆放着杂乱无章的集装箱和废弃的舰船残骸。

几个穿着破烂制服的地勤人员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看到穿梭舰降下,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过来迎接的意思。

赵晓收起龙凤屏障,龙和凤的虚影消散在空气中,但她没有完全收回力量。

玉佩依然温热,随时准备再次召唤。

“周泽,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三米范围。”她说。

“明白。”周泽从腰间抽出一把能量枪,保险已经打开。

舱门打开,赵晓第一个走了出去。

墟空间站的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发酵,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混着廉价燃料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地面是粗糙的金属网格,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投下的阴影像是活的一样,随着灯光的闪烁不断变幻形状。

赵晓环顾四周,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平台太安静了。

就算空间站再萧条,降落平台也应该有些动静才对——地勤人员的吆喝声、货物装卸的碰撞声、舰船的引擎声。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门在那边。”周泽指了指平台尽头的一扇巨大的气闸门。

两人向气闸门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台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心跳上。

走到一半的时候,赵晓忽然停下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人的目光,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注视——像是猎物被天敌盯上的那种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她缓缓转身,看向左手边那堆废弃舰船的阴影。

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在动,是阴影本身在动。

那堆阴影像一摊融化的沥青,缓缓流淌、聚合、隆起,最终凝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那个形状在灯光下渐渐变得清晰——是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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