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稷来得频繁,起初的不习惯也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难得他寡言,来了也只是坐着喝喝茶,读读书,有时默默地看梦鱼绣花,习字,打双陆……日子倒也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寒食。

梦鱼吃不了冷食,干脆就不吃,一早上蔫蔫地坐在窗边发呆。

杨花满城,随风飘零,天色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的样子。梦鱼不喜欢这种潮湿粘腻的感觉,只觉得胸口发闷,怏怏不乐。

整个留邸都在为明日的清明做准备。李门在逆王时几乎被屠戮殆尽,一家几十口,明日都要一一祭奠。哪怕李玄稷常年住在宋州,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专门赶回,更何况今年他恰好留在洛城。

死后的哀荣再盛,到底也不能弥补半分失去的痛苦。李玄稷从三日前就不怎么说话,原本就冷的一张脸,愈发阴沉悲愁,整夜辗转不能成眠,她夜半醒来时,还听到过他悠长无奈的叹息,那叹息久久徘徊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无限伤痛和苦悲。听得梦鱼都软了心肠,想要起身去安慰他。

可是她不能,交浅言深是大忌,她自问他们的情谊还到不了窥视彼此伤口的地步。

“那不是郎主么,怎么一个人站在那里?”芄兰抱着几只丁香进了屋,对梦鱼指了指不远处。

一身素衣的李玄稷站在檐下,负手望着远处,那里有几团阴云,正快速地翻转移动,好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巨兽。

他何时来的,梦鱼并不知道,只觉得那个背影如此高大挺拔,却如此孤清无依。

没来由的,心揪痛了一下。

梦鱼起身,向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顿住了脚,从芄兰手里接过一支丁香。

李玄稷嗅到了一股花香,低头,一抹淡紫落满眼帘。一个声音带着笑,对他道:“郎君闻闻,香不香?”

李玄稷侧过头,一眼看到了那张盈盈笑脸。

这般幼稚,像个孩童一般。

李玄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转回头,继续看天。

“唉,要不是快落雨了,真想出去走走。”身旁的人一面叹气,一面故作无意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不理,她又扯了几下。

“今日寒食,跑出去做什么。”李玄稷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她得寸进尺地攀住了他的衣袖,曼着声道:“正因为是寒食才要出去,府里的冷粥喝了胃疼,听说杨楼出了一种果子,放凉了最好吃,我们去尝尝吧。”

想说她贪吃,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走一走也好,省得闷在家里胡思乱想,难以排遣。

“杨楼的芙蓉酥最好吃,蜜糖果子也不错,其实甜梨熟水也好喝,可惜今天喝不到。”她坐在马车上一路念叨,像只叽叽喳喳的蜜蜂。

李玄稷倒没觉得吵,只是觉得她孩子心性。

“怎么都是甜的?”他问。

“因为杨楼就是甜食铺子啊,郎君竟然不知?”她眨着眼凑近,“郎君回了洛城这么久,竟然没到过杨楼?”

她的好奇,有些小题大做。

“的确没来过,我一贯不喜甜食。”李玄稷抚了抚被她揉皱的衣袂。

“郎君平日应酬多在临漳楼么?听说那里的酒菜不错,不过甜食却很一般。”她将脑袋靠在车壁上,一面思忖一面说。

官员宴饮多在临漳楼,不过他去的不多,偶尔去也只是觥筹敷衍,所以酒菜好不好他实在没有留心过。

但她既然好奇……

“改日带你来尝尝。”他随口允诺。

“当真?”她眼中的光一刹那被点亮,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一副馋虫模样,“胭脂鹅脯,羊头签,花炊鹌子,菊花兔丝……”

“都是肉食?”李玄稷忍俊不禁。

她一向胃口不错,犹爱荤食,他自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爱到这个程度。

她歪着头,笑的坦然:“我也没说不喜欢素食呀,我都喜欢。吃东西会让人很快乐,小时候我一旦不开心了,阿爹就会买些好吃的,只要一看到它们,再多烦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郎君也试试。”

李玄稷原本以为她只是说说,但见她从杨楼大包小包的裹了一堆回来,自己不吃,却一样一样的迫他尝,才隐约明白她今日的意图。

或许她是看出了自己心绪不佳,特地来帮他排遣忧愁的。

“郎君尝尝这个。”又一个被喂到了嘴边,李玄稷看着她,不忍心拒绝,乖乖张开了嘴。一股甜得发腻的感觉充斥在喉舌之间,他勉强咽下,却在她期待的目光里,别扭地说一句好。

她笑得牙不见眼:“我就说吧,杨楼的甜食最好吃了,尤其是这个芙蓉酥。”

李玄稷怕她又要喂自己,刚想伸出手去推拒,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车上跳下一个人,穿着石青色的襕袍,一看到他便掬起了满脸的笑容,几步来到他身边,拱手行礼。

“小臣梅引序见过节帅。”他一面说,一面用眼窥着李玄稷和他身边捧着果子吃的梦鱼。

梦鱼略尴尬,拭了拭唇角的碎屑,再看李玄稷,他却依旧寻常模样,举止从容,面色疏淡。

“继成何往?”李玄稷虚扶了他一把,唤他的字,语调温和。

梦鱼见他们熟稔,不想打扰他们交谈,更不想被人窥视揣测,行了礼,想要先回马车中。

“你先回去,不要等我,”李玄稷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对梦鱼道,“快下雨了,别淋着,那些果子自己吃,不够了改日再买些就是了。”

梦鱼愣了一下,只应了一句好,再无多言。

天沉得厉害,想来是要下雨了。她原想等一等,但知道他的顾虑和忌讳,也不想给自己惹什么麻烦,便吩咐芄兰关了车门,吩咐车夫打马回府。

马车的鸣珂声响在路上,方才还息壤喧闹的街市不知何时已变得安静,车窗被疾风吹开,她看到了狂风中匆忙赶路回家的人,扶老携幼,夫妻相伴,狼狈却温暖。

那种温暖,离她很近,却又好像很远……她有多久没回去看阿爹阿娘了,也不知道他们此时正在做什么?她就那么被带到了洛城,他们一定急疯了吧。

梦鱼眯着双眼,不经意向外望去,仅仅只是一眼,她整个人忽然呆住了。

狂风扬起的沙尘中,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车旁走过,他身穿月白素纱衣,衣上绣着浅浅的银色忍冬纹,身姿修长,皎洁如天上的月。

在梦鱼一错不错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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