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轩终于反应过来:“饭菜有问题?”
“全村人都死在今天的合理解释,集体中毒。”沈微明的视线在流水席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大妮刚才消失的位置。
没过多久,原本喧闹的宴席变得鸦雀无声,村民们一个个口吐白沫,或趴在桌上,或躺在地上。谢知白看了一眼,说道:“先回砖楼,还魂夜要来了。”
一行人快步往回走,谢知白看着两侧房屋门口的镜子若有所思,而那些镜子沉默地映照着这一切,无法言说。沈微明靠过来,问道:“想到什么了?”
“也许我知道怎么出去了。”谢知白粲然一笑。
沈微明的心跳跟着漏跳了两拍,他看着谢知白的脸,咽了口口水,忍住,千万忍住,他知道要是忍不住亲过去肯定会被一巴掌拍飞的。
砖楼的轮廓出现在前方,赵文轩指着楼顶喊了声:“那是不是田大妮?她不会是要跳楼吧?”
所有人抬头去看,砖楼顶层站着个穿大红衣服的女人,她站在边缘,虚弱的身体在上面晃了晃,看的人心惊胆战。
“喂!你别想不开啊!”
田大妮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一步踏出踩空掉了下来。她重重地撞在砖楼门口的尖石上,血溅起来在门口的镜子上晕开一朵鲜红的花。
大家快步冲过去,田大妮已经没气了。
“这……”赵文轩看着面前的惨状,红了眼眶,“还有救吗?”
侯悦走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田大妮身上移开,落在暮色更深处:“现在还是想想我们怎么办吧。”
大家在一具尸体前面面相觑,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从村道上传来脚步声。
刘老太回来了。
系统音在头顶响起来:亲爱的各位玩家,恭喜你们触发【还魂夜】,午夜的钟声响起之时,鬼魂们将大开杀戒。
刘老太脸上乌青,一双眼睛向下吊垂着,走起路来步履瞒珊但速度极快。她手里拎着一把砍柴刀,刃口磨得发亮。
“进楼!”沈微明喊了一声。
众人奔向砖楼大门,肖宏冲在最前面,他使劲推门最后发现门被人从里面栓住了。刘彤彤把门板敞开一条缝,对着外面的人挥了挥手。
“你干什么?”张艺馨愤愤地看着里面的刘彤彤。
“干什么?你是猪脑袋吗?我要你们全都死!”刘彤彤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痛快,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孝章,举起来对着谢知白和沈微明晃了晃,另一只手指着谢知白:“你,谢知白,第一个死!”
谢知白留给她一个同情的表情。
“你完了!”刘彤彤一点也不气恼,一个死人罢了,她再次夸张地笑起来,冲谢知白比了个loser的动作。
谢知白静静地看着她,也缓缓地抬起手,笑着朝她比了个“OK”。
刘彤彤的笑容僵住,谢知白的孝章没有被烧掉,他会成为刘老太的第一个目标,他不可能还这么淡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直觉告诉她,谢知白一定做了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孝章,难道这是她自己的?她惊恐地抬头,看到谢知白同情地点了点头。
“你——”话没出口,刘老大的柴刀就飞了过来,透过门板的缝劈在她的脑袋上。众人只听到一声脆响,像是西瓜被划开了。
刘老太走到门缝上,去拔自己的刀。
赵文轩往旁边躲了躲:“你砍了她就不能砍我们了啊。”
肖宏早闪到了一边,接到:“对!谁害死的你,你找谁去,我们跟你无怨无仇。”
刘老太拔刀的动作一顿,僵硬地把头转了180度,那双吊垂眼盯着肖宏:“……你知道我是被人害死的?”
肖宏一咬牙:“对,我知道,我会帮你找出凶手,你把刀放下让我过去……”
刘老太沉默了两秒,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可以,其他人先进去,你最后。”她把柴刀拔出来,门栓被砍断了。
侯悦带着姜佑和卢洋,硬着头皮从刘老太旁边走过去。门后面血流了一地,但是刘彤彤的尸体却消失了。
张艺馨紧随其后,杜宇、周科和吴云扬也快速通过。等沈微明三人也走过去之后,肖宏跟着往前走。
刘老太的柴刀横着劈了过来,从肖宏的颈侧切入。他的身体在门槛上顿了一下,双手抬起想去捂自己的脖子,但指尖还没够到裂口,人就倒了下去。
谢知白问道:“肖宏触发了什么?”
“凶手。”沈微明回头看了一眼,刘老太嘴角含笑,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像是在等什么人。“肖宏说要帮她找凶手,但她把肖宏处理了,明显是不想人找出凶手,那么这个凶手的身份显而易见。”
“她儿子。”谢知白的话音刚落,从村道口来了一群人,死人。刘永强赫然在列。
越来越多的死人聚集过来,张艺馨看到肖宏死了想冲过来,被谢知白往前推了一把,一起拽回最近的一间房。房门口悬着一面完好无损的铜镜。
沈微明把门闩插上,背抵着门板。下一秒,门板外侧传来剧烈的撞击声,整扇门跟着震了一下,灰尘从门框顶部簌簌地落下来。
“它们来了。”侯悦挤在最里面,“午夜还没到就这么凶?”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密集,门头镜的作用几乎没有。
“现在怎么办?”赵文轩缩在角落,求助似地看向沈微明。
沈微明开口:“这个时候,你可以求助你谢哥,他是万能的。”
“谢哥,怎么办?”听话的赵文轩,立马开口求助谢知白。
谢知白淡淡道:“你把三十层的系统提示背一遍。”
赵文轩愣了一下,立刻照办:“门头高悬镜,邪祟不进庭。出殡棺椁过,低头需心诚。镜光护家宅,镜中影莫对;镜裂家宅破,大祸必临门。”
“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镜裂家宅破,大祸必临门。”
谢知白的声音依旧镇定:“想明白了吗?”
不争气的赵文轩摇摇头。
“哎。”沈微明叹了口气,开始解释,“我们的镜子完好,但是现在大祸临门了,说明我们所在的环境本身就是错的。如果镜子是现实世界的映射,那我们现在就是在镜子里。这栋楼的镜子里肯定有一面是虚与实的交界,只要把它打碎,我们就能出到镜子外面。”
“不破不立。”谢知白说。
侯悦问道:“那面镜子在哪?”
周科说:“就算我们知道怎么出去,但是现在那些死人把我们堵在房间里,窗户又都封着铁栏杆,我们只能被耗死在这里!”
杜宇走到窗户边上,试图撬开上面的栏杆。姜佑和卢洋也赶过去帮忙。吴云扬抬着板凳砸了几下,开始用脚踹。
侯悦在一边安排:“待会儿我们去二楼砸镜子,你们上三楼,如果都没有就一起下一楼跟他们拼了。”
姜佑年龄还小,忍不住红着眼嘟囔道:“侯悦姐,我们是不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姜佑一哭,大家跟着悲伤起来,气氛一度沉重。
赵文轩也跟着红着眼,凑到沈微明旁边,说道:“沈哥,我是不是也要说点遗言?”
沈微明看了一眼谢知白:“还不拿出来?”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谢知白:“拿什么?”
“我看你们这么投入,没忍心打断你们。”谢知白从怀里掏出一面沾血的铜镜,是他从大门上顺下来的,“这就是那面镜子。”
众人:“……”
谢知白稳如泰山,问道:“你们还要说什么吗?不说我就要砸了。”
众人:“……”
哐当一声,镜子被他摔在地上,紧跟着整栋楼都在震颤,面前的景象如同波纹般荡开。等众人回过神来,天已大亮,他们躺在一片荒地上,四周除了杂草就是废墟。
谢知白撑着手肘坐起来,环顾四周。砖楼不见了,灵堂不见了,炊烟袅袅,充满生活气息的芒泉村只剩下一片被野草吞没的断壁残垣。那些青瓦白墙的民居成了一堆堆风化剥落的土坯,草从墙根一直长到屋顶的高度,风从荒地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干枯的草籽和沙尘,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其他人也陆续从地上爬起来,侯悦灰头土脸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姜佑抱了抱卢洋,高兴地说:“谢天谢地,我们还活着。”
张艺馨却哭起来,肖宏再也回不去了。杜宇看了一眼张艺馨,蹲到几步外,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云扬一把拉起还仰面躺在地上的赵文轩,感慨道:“出去我一定要加入你们。”
赵文轩下意识看了沈微明一眼,沈微明完全没理会这边,于是他脱口而出:“你放心,我罩着你。”
谢知白还坐在地上,沈微明走过来,谢知白一抬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个瞬间,谢知白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好像沈微明把他心底残缺的那块给填上了。
沈微明勾起嘴角,微微俯下身,就在谢知白以为自己要被吻了,沈微明却偏过头,伸手从他头发后面拿了一片树叶:“你头上沾到叶子了。”
谢知白沉着脸:……他看起来也不如表面那么大胆嘛。
沈微明转身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被打了。不一会儿,他又懊恼起来,即使被打了又如何呢?
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从门头镜逃脱的时候,突然从荒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见鬼,居然是活人!”从草丛里窜出来个人,手里攥着笔记本和笔。他看到谢知白一行人凭空出现,还以为他们是鬼,走进来才发现是活人。来人是考察这个村子的领队,自称姓李。他身后跟着冒出来两个年轻小伙,扛着摄像机和三脚架,问道:“需要帮忙吗?”
沈微明顺口答道:“我们是游客,迷路了,好人一生平安。”
李领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我们是考察队的,在附近做调查,前面不远就是我们的营地,先过去歇歇脚吧。”
营地搭在村子一块平整的空地上,两顶帐篷,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和几瓶矿泉水。李领队指着周围的几把户外椅,说:“随便坐,水在这里要喝自己拿。”
他见大家拘谨,便热情地给每个人递了瓶水,热络道:“你们迷路的这个地方叫芒泉村,是远近闻名的鬼村。据说三十多年前,这个村子里的人在一天内全死了。尸体臭了好几天都没人发现。后来爆发了山洪,把尸体冲进了河里。隔壁村牵头,在山上建了碑林,又迁了一部分人过来住,可是怪事从那以后时常发生。有人在家睡到半夜突然暴毙的,走在路上踩空绊倒摔死的,还有的下河游泳一去不返的,数都数不完。”
李领队压低声音:“后来人们才发现是这个村子有问题,闹鬼。有人亲眼目睹一个红衣女鬼半夜在池塘边找孩子。然后住在芒泉村的人全都搬走了,再也没人敢来,就一直荒废到现在。所以你们能在这里迷路也不稀奇。”
众人配合地苦笑了两声,侯悦问道:“那你们来这儿干嘛的?”
“考察取材啊,”李领队指着旁边的摄像机,“我们准备做一档灵异节目。可惜来了两天,别说鬼了,一点灵异的影子都没出现。”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遗憾。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调温软中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听起来甚是耳熟:“李先生,你们在聊什么呢?”
赵文轩回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旁边的吴云扬,哆嗦道:“青天白日的……我见鬼了。”
吴云扬抖开他,说:“青天白日是不可能见……”他回过头,“鬼”字立马咽了回去。
“你来了啊,快来坐。”李领队站起身,笑盈盈地朝来人招手,“我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找的向导小姐,对周围的地形很熟。”
和田大妮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坐在他们对面,她别有意味地扫了一圈,对大家笑了笑。
姜佑背后的冷汗都把衣服浸湿了,他喃喃道:“这一定是碰巧长得像而已。”
“也是,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卢洋赞同道。
“你们好啊,我叫田大妮。”
田……大……妮……
姜佑继续自我洗脑:“应该是同名同姓吧?也很正常……”
谢知白看着面前的田大妮,她脸色红润,穿着一身时兴的大红外套,看着和死去的田大妮相似,又似乎哪里不同。
“你觉得呢?”他看向沈微明。
“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巧,同名同姓,还同一副样貌。”沈微明站起身,“抱歉,我肚子不舒服,去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我陪他一起去。”谢知白跟着站起身。
赵文轩紧跟在后,这里待不下去:“诶,我也要去。”
“这么一说,我也想去。”
“走吧走吧,一起。”
最后整桌人全都肚子不舒服,要去方便。李领队摸了摸后脑勺,问道:“他们怎么突然都闹肚子了?”
田大妮勾起嘴角:“可能是在宴席上吃坏了吧。”
李领队疑惑:“什么宴席?”
“这里荒天野地的,自然是鬼宴席。”
“哈哈,你真爱说笑。”
众人离开营地立刻开始探索现在的芒泉村。正如李领队说的,这个村子荒废了,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筑,因为遭遇过山洪,池塘也填满了,如今面目全非,只剩一条河还和镜子里一样。
他们顺着河流往上,看到了唯一一所保存完好的建筑,卫生院。院门被铁链锁着,但因为年久失修,谢知白没费力气就踹开了大门。
“我们分头找找线索。”
村里的卫生院不大,谢知白的目标明确,是当年田大妮那个孩子的诊疗记录,如果疯子存在,就说明当年那个孩子并没有死。很快他就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记录里田大妮确实抱着一个孩子来过卫生院,诊断处写着:“高热惊厥,呼吸衰竭。患儿母亲未签字即离开。经抢救,患儿存活,但因高热损及脑部,发育迟缓。无法联系家属,暂由本院职工抚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孩子最后活下来,被一个小护士养大了。那个护士的登记地址就在半山腰的木房子里。
得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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