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但你动不了。

意识先回来,像有人在黑暗里把灯突然打开。

你能感觉到身上盖的被子、枕头的软度、后颈贴在床面上的触感。

你想睁眼,眼皮不动。

你想抬手指,手指不动。

你想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

身体像被一层透明的蜡浇透了,每一寸皮肤都是你的,但你指挥不了任何一块肌肉。

你花了大概三分钟接受现状,在心里骂了苏幼宁一句。

苏幼宁的安抚剂。

他递给你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用过了,效果很好,睡一觉就恢复了。”

这就是“恢复”?

你压住无语,开始盘算。

之前说好了,要再去他那里检查数据,如果你没按时出现,他应该会发现——他的脑子好用,他应该想到昨天的安抚剂,他会联想。

“应该”和“确定”之间隔着一整天。

你不知道他要多久才反应过来,但他会不会把你的缺席和“安抚剂出问题了”挂上钩?

原著剧情里被沈淮议长关小黑屋弄昏迷的桥段还是来了?

哪怕用这种方式?

你忽然想起两个多月前跟苏幼宁说过,如果你没出现,要他不顾一切继续研究。

麻烦了!

你有一种作茧自缚的后悔。越想越慌。你什么都做不了,连眼皮都抬不动。

你在心里骂了苏幼宁第二句:下次说“效果很好”的时候,能不能先找只猴子试试?

你越来越适应,慢慢感受身体周围的环境。

有仪器。你的手腕上贴着什么,胸口也有贴片,指尖夹着仪器。

你听到了旁边机器规律的滴——滴——滴,那是你的心跳。

旁边有几个人在低声说话。

他们在讨论你的数据。

“心跳怎么忽然加快?快看看!”

有人在碰你的手、有仪器在你的胸口测试。

“快联系议长,要是出事我们就完蛋了!”

“其他生命体征平稳啊……”

“各种仪器都试过了,就是不醒……”

“议长昨天早上发现的,他,他都快急疯了,谁联系议长了?”

“我发临时群了,议长说马上到。”

你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想:原来已经昏迷一天多了,你们讨论不出结果的。问题不在我身上,在苏幼宁那管安抚剂里。你们查一百遍也没用。

你在心里喊:

去找苏幼宁!

叫他来!

他知道怎么回事!

你喊不出来,你越来越慌张。

医生和护士还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你听着那些对话,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你被封在自己的身体里,像一尊有意识的雕塑,只有心跳和信息素证明你还活着。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传进来。

你听到沈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压不住的急促:“人在里面,医生估计是精神图景出了问题。你快点来看看!”

另一组脚步声走进来,比沈淮更沉,更稳,每一步都踩得极有分寸。

你闻到了它。

雪松…冰川…

冷的。清冽的。带着一种肃穆、近乎禁欲的距离感。

像在冬天冰封森林的小木屋推开了门,又像极地深处的冰原在无声地移动。

那股冰川的气息比雪松更沉、更远,像埋藏在冻土层下千万年的寂静,闻一下就觉得呼吸都是冒犯。

你闻过很多Alpha的信息素。盛炽野的硝烟烈酒是滚烫的,沈淮的柠檬橙花是温和无害的甜——但这股雪松混着冰川的气息进入你鼻腔的瞬间,你的腺体深处猛地一抽。

你认出来了。

萧时澜。

跟你基因匹配度96.9%的太子!

你的心跳猛然加速。

咚、咚、咚——监测仪上的声音突然变快了,旁边的护士说了句:“心率又急剧上升!”

你控制不住。

你的无花果信息素从腺体深处翻涌出来,像困了太久终于逃出生天的野兽,潮湿的、滚烫的甜香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他的雪松冰川还在靠近。一步,两步。

你的心跳更快了。

与此同时,你身上残留的橙花柠檬被你的暴动激得浓烈起来——沈淮的标记,那层薄薄的、像领地烙印一样的柑橘调,被侵犯了领地,它死死缠住你的腺体。

无花果想扑向雪松冰川。橙花按住无花果。

两股味道在你的皮肤下撕扯拉锯,你的腺体又热又痛。

你听到他在床边站定了。

冰川的沉静与雪松的清冽叠在一起,像一整片极地冻原压在你头顶。

你的无花果信息素疯了似的往他的方向涌,心跳快得像擂鼓,监测仪的滴滴声几乎连成一条线。

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一只手伸过来了,微凉的指尖碰到你的下巴——他搬动了你的脸,轻轻转向他的方向。

他的手指碰到你的那一瞬,无花果信息素在空气中猛地炸开。

他肯定闻到了——那一股滚烫的甜香从他的指尖缠上去,湿漉漉、急切、毫无保留。

你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下颌上顿了一瞬,那是Alpha被Omega信息素冲击时本能的反应。

“……这不是盛炽野的亡妻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句话是滑出来的,一瞬间的失控。

“沈淮!你又干了什么?你怎么老是跟盛炽野抢?”

“又”字咬得很重。

“殿下这话说的,”沈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恢复了几分从容,“怎么说我抢啊。明明是他自己没看好,我捡到了,自然就是我的。谁捡到就是谁的!”

“谁捡到就是谁的?!”萧时澜呼吸猛地一滞,带着压抑的怒火,“盛炽野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不知道?他已经彻底疯了!最高统帅部都按不住他!等他回了帝都,你拿什么收场?!”

沈淮没有退让。

你听到他的脚步声向前走了几步,语气里透出一种笃定的无赖:“我马上就会和她举行婚礼。名正言顺,他拿什么跟我争?”

“殿下你不要啰嗦了,你听我的乖乖心跳多快!快治吧!”

雪松冰川信息素就越来越重了——重到你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一直捏着你的下巴,你的信息素紧贴着他的皮肤,像贴着门缝偷听的耳朵——他的信息素表层平静无波,像冰川表面沉静如镜;但底层在剧烈地、疯狂地翻滚,一整片松林在飓风里被连根拔起,冰川深处那些你看不见的断裂带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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