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深,萤火漂游,万家灯火寂静明灭,远处院子不时传来狗叫声。
霍晔举着手机,站着院子里那棵百年老槐树下,身后夏风蝉鸣,树影婆娑摇晃,吹动他一头凌乱乌发。
视频里,曾盛豪一脸笑赧,隔着屏幕,抬手戳两下他的脸。
“可爱宝贝,怎么跑来外面了?”
“我最近在我爸妈家住。”
霍晔余光瞄着对方身后的卧室套房,不禁惊艳。曾盛豪确实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少爷,偌大一人居室轩敞寥廓,陈设清贵雅致,没丝毫繁冗装饰,只有书籍古董不计其数。
这是千金难买的墨香底蕴,从小培养主人恬淡自若的雅量气性,纵使这人身居亿价园林,举手抬足也不见半分奢靡之气。
“看什么呢?”曾盛豪顺着他目光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看你呢,”霍晔笑,“觉得你帅。”
“你别总这么说。”曾盛豪挺不好意思地笑,笑完,忽然脸一拉,沉眸问,“我也不是什么万里挑一,你身边比我好看的人多得是,你不会每次见一个就喜欢夸人家帅吧?”
“我真服了,”霍晔随手拍死胳膊上一只蚊子,挺无语地挠着痒痒,“这大晚上的,你别没事儿找事了行不行?”
“我没找事,”曾盛豪盯着他,“我怕你被别人拐走。”
不待霍晔说话,他又继续道:“今晚共享设备上显示你去高档餐厅吃饭了,都和谁一起?”
霍晔翻了个大白眼。
曾盛豪这个死变态,嘴上喊他宝贝,实际上分明把他狗养,他们只是分离两周,这人往他脖子上栓贞洁锁还不够,还要求开通情侣共享设备,GPS能精准定位到店铺名和楼层数,误差仅有3~5米,简直毫无隐私可言。
霍晔就回:“能和谁一起啊,就跟领导同事们吃饭呗!”
曾盛豪:“你确定吗?你公司不在那个区。”
霍晔不以为意:“我谈生意啊,客户在那边。”
曾盛豪点头:“好的,我相信你,明天我会打餐厅电话找服务员核实。”
霍晔:“……和赵茂青。”
曾盛豪立刻就火了,沉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
霍晔气笑了:“什么陌生人?!赵茂青是我发小!是哥们儿!我在娘胎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我了!他给婧柠买点化妆品,我在那边办事,偶遇上了,就顺道一起吃个饭,你别给太给我上纲上线了啊。”
曾盛豪气得嗓门都阴了:“你别跟我扯什么发小哥们儿!我不信你不清楚,他对你有歹心!”
霍晔“呃”了一声,挠挠下巴:“他是有点儿博爱,但他脑子比我清楚,他是不可能跟我一起的。”
曾盛豪冷呵:“我管他跟不跟你一起,我不许你再和他独处一室!”
霍晔忙安抚:“好好好,行行行!”
曾盛豪教训:“霍晔,你态度给我严肃点!”
霍晔“唰”地抬手敬礼,肃声喊:“坚决服从命令!老婆大人!”
曾盛豪一瞬间又被这声“老婆大人”给哄好了。
但仍有些不放心问:“我离开这两天,你没接触过其他坏人吧?”
霍晔冲人嚎着嗓子“汪汪”叫了两声:“没有,主银,我是你一个人的狗。”
曾盛豪态度柔和下来:“别这样说自己。”
霍晔轻哼,正要发表几句怨言,曾盛豪便道:“我送你的观音,你戴着呢吗?拿出来给我看看。”
霍晔:“……”
霍晔老实巴交从领口掏出挂坠给对方看,曾盛豪满意点头。
曾盛豪又嘱咐:“我知道你不信这些,我也不信,但是我认为心寓于物,情假器传,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低头幽怨一声叹,“如果你瞧不上非要糟践,我也没办法。”
霍晔真受不了曾演员装可怜。
偏偏他拙劣的演技又恰好是那样该死的可爱。
霍晔冲他微笑:“你放心,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曾盛豪注意到霍晔身上咬了一堆蚊子包,冲人摆了下手:“挂电话吧,你早点进家休息。”
霍晔不乐意:“你都不说想我?”
曾盛豪顿了顿:“我等下打字行吗?”
霍晔大方点头:“行啊,回头你干我的时候,也线上打字干吧。”
曾盛豪脸上泛红:“你这人真是……我当然想你,我给你打电话不就是在想你吗?”
霍晔心湖一池春水被撩得飘忽荡漾起来。他不好意思低下头,嗔怪一声:“讨厌!”
曾盛豪受不住他这副娇憨模样,喊他:“小晔。”
霍晔抿唇笑着“嗯”了声。
曾盛豪第N次冲人宣示主权:“你是我的。”
·
翌日,会议室。
白聿川一身纯白T恤搭配及膝黑色大裤衩,大码脚踩着休闲鞋,乌黑蓬发吹着时髦三七分,仗着体格高大健壮,仍旧压迫感十足。
他是混血儿,长一副浓眉鹰鼻薄嘴唇,周身弥漫着来自南洋的潮湿气,粗腕戴着金表和两圈檀珠串,举手抬足,矜贵优雅又阔气。
他仰身叠腿,靠在室内唯一一张的漆黑真皮沙发上,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跟他比起来,年仅十八、初具人形的邵小军完全就是一枚小孩儿。
小孩儿西装革履,抱着一摞合同推门进来。
他笑意深邃: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邵小军笑得尴尬:“白哥言重了。”
心里懊恼不已,明明早就知道白聿川气场太强,他就应该让这人穿卡通睡衣、踩着人字拖来的。
屋里有一整排会议长方桌,邵小军示意二人去那边谈,白聿川黏在沙发上不肯动。
他炽热眸光毫不掩饰地逼向邵小军,笑道:“坐沙发吧,我们亲近些。”
邵小军差点儿一口吐沫呸他脸上。
这屋里总共就一张两米长的大沙发,白聿川这魁梧体格占据三分之二,他偏又坐在中间,一副唯我独尊的皇帝派头,无论邵小军坐他左边还是右边,大概率都会被他搞袭击压死或者亲死。
邵小军从会议桌拖来一把椅子,隔着圆桌玻璃矮几,坐在了白聿川对面。
白聿川不甚满意地瞧他一眼。
“上次讲电话嗰阵,你都冇咁冷淡㗎。”①
邵小军懒得跟他掰扯情啊爱啊的,将合同推过去。
“白哥,算我对不起你,你骂多脏都行,骂完了咱就签字吧。”
白聿川不耐烦挥手将合同扫开,从裤兜里掏出一枚亮瞎人眼的鸽子蛋大钻戒,果断笔直地推了过来。
“小军,嫁给我,”他深眸真挚,“我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邵小军气笑了:“你这是干什么?说好南方人都比较含蓄的呢?”
“我上次就是太含蓄,”白聿川沉声道,“才让你跟别人跑了!”
“不仅跑了,还和别人睡了。”
“不过没关系,你年纪小不懂事,我原谅你了。”
“从今往后,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邵小军简直无话可说:“你别发神经了行吗?”
“小军,可能上次我说得不够详细,”白聿川抬眼望他,“我说在欧洲有房产,不是普通的私宅,是葡萄庄园,只要你愿意,你就是庄园的主人。”
邵小军不屑轻哼。
他站起身,抬起下巴舒展双臂,一脸蔑视矜骄神色,在原地转了两圈,冲对方显摆他身上这套二十多万的高定职业西装。
他回眸挑眉冲人笑:“我看着像差钱的吗?”
白聿川放下二郎腿,认真托腮欣赏道:“你個樣好靚啊。”
邵小军:“……”
真是油盐不进。
邵小军有点泄气地坐回椅子上,好言劝道:“白哥,你就行行好,我遵守承诺来见你了,你也遵守承诺,把合同签了吧。”
说着,挺客气地将钢笔双手奉上。
白聿川接过钢笔,顺势捏了捏他指尖,狭长眼尾飞斜勾起,冲他挑逗地笑。
邵小军佯作不觉,权当被蚊子蹭了一下。
白聿川低头掀着合同页,逐个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说:“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
邵小军点头:“你说。”
白聿川:“相识一场,我得知道你的真名。”
邵小军摇头:“这个暂时不行。”
白聿川签到一半,撂挑子不干了。
他抱臂靠回沙发,重新翘起二郎腿,谈判道:“要么你就和你的男友分手,和我在一起。”
邵小军笑了声,抬腿踹翻了玻璃桌,头也不回地离开。
“拿着你的合同滚蛋吧,区区几个亿,老子没兴趣陪你打太极。”
猛然间茶水咖啡洒一地,合同也被溅脏了,白聿川这下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追上,横身将邵小军堵在门口。
“小军,”他商量道,“有话我们好好说。”
邵小军冲身后抬下巴:“签完字,再说别的。”
白聿川摇头:“我签完字,你就消失了。”
邵小军有些无奈:“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白聿川紧盯着他的眼眸:“如果成熟意味着要我放弃爱的人,那么我选择不成熟。”
邵小军皱眉:“咱们认识也就二十来天吧,怎么就爱了呢?”
白聿川执拗道:“你难道没听过‘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吗?”
邵小军吊儿郎当地笑起来,两手插进西裤兜,闲闲道:“哥哥,您这不叫‘倾盖如故’,您这叫‘见色起意’。”
白聿川沉吟片刻,说:“这样吧,你重新加上我联系方式,不能拉黑不能删除,我不会骚扰你,你也不准再玩消失。”
邵小军点头:“成!”
俩人掏手机互加微信和手机号,支付宝也加上了,白聿川发现邵小军每一个都不给他备注,不悦道:“你就是这样对待合作伙伴的?”
邵小军瞅他:“我对象会查我手机,他知道你姓白。”
白聿川建议:“你可以备注‘聿川哥’。”
邵小军轻啧:“他不允许我对年龄差11岁及11岁以下的人喊哥。”
白聿川皱眉:“他这不是控制狂吗?”
邵小军“嗐”一声,潇洒挥挥手:“老婆么,老婆娶来就是惯着的。”
白聿川立刻道:“那别备注了,这样我们私下联系安全一点。”
邵小军:“……”
明明是问心无愧,怎么却有种在偷情的错觉?
合同被茶水浸湿了,算作废,得再重打四份。
邵小军喊清洁阿姨来搞卫生,自己拎着笔记本电脑,领着白聿川去隔壁另一间会议室重新打印。
这间会议室不常来,邵小军摆好电脑资料,链接上这屋的打印机,又去翻箱倒柜找更多的A4纸。
白聿川负责在一旁取出装订,不时扭头找他闲话聊天:“每天和你这样一起工作聊天,也挺好的。”
邵小军轻笑:“我平时工作可没这么闲。”
白聿川立马争取:“如果你觉得累,我就留下来帮你。”
邵小军扭头瞪他:“你刚说过不骚扰我。”
白聿川失笑:“好,我答应你。今天签完合同,我明天就离开。”
邵小军不免有些抱歉:“白哥,我晚上请你吃饭吧,算是尽一点儿我的心意。”
白聿川顿时欣喜:“只有我们两个?”
邵小军挥手扇掉他发射过来的粉红泡泡,说:“还有周羽,前阵子他跟你谈判,嘴里烂了四个口腔溃疡呢。”
白聿川怅然:“行吧。”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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