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的混沌中艰难回笼时,最先苏醒的是嗅觉。

先前那股木质香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朱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已然躺在了包厢的柔软床榻上。

水汽将她的视线蒸出一片氤氲,情香催热的折磨下,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泡在滚烫的温水里,软得发麻。

而在床脚的暗影处,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僵硬得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朱玉愣了愣,混沌的大脑慢半拍地转动起来。

凌琅阁三层早就被孟秦浩清空了,楼梯口定有重兵把守,除了宴席上的人,任何人都闯不进。

朱晏珩早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而设局的谢泽兰也不会让谢清平回来,能坐在她这边的只有孟秦浩。

可孟秦浩方才已然趴倒在桌子上。

所以,她大抵是入梦了。

情香催热的折磨下,一切的感官都并不真实,她不知道梦里的那道身影为何如此僵硬,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甚。

眼前被水汽蒸出一片氤氲,她撑起双手勉强起身,缓缓凑向那人。

床脚那人怔了怔,很快往后退了些许,似是在尽力和她保持距离。

这下,朱玉更能确认自己在梦里了。

若是坏人早就趁她之危下手了,若是好人也不会莫名其妙钻进来包厢。

所以,它只能是个梦里的虚影。

情香催热,虽不致死,但若不及时抒发便容易憋至内伤。

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能想到在梦里给自己编造个对象出来解决。

只是这人的脸……

朱玉努力凑过去,想要看清自己捏了个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可她越凑过去,那人就越要拉开距离。

仿佛是故意不让她看到一样。

朱玉不服输,可架不住高热的身子,再次往前凑时整个人失去重心,腰一折,脸朝下直直摔进了被褥里。

“好难受,帮我一把。”她语气委屈,颤颤巍巍伸出手。

那人乖乖听话,伸手握住了她,微凉柔软的肌肤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令她心头一颤。

可朱玉并未贪恋凉意,直接反手扣住他的手,使劲向下,一拽!

“让我看看你……咦。”

那人纹丝不动。

朱玉又卯足力气拉了两下,可那人就真跟一尊石像一样,岿然不动。

黑暗中,只听见他极力压抑的吐息声变粗重了。

她愤愤从被褥里挤出一只眼睛瞪他:“有必要藏这么严吗!”

有气无力的骂声像小猫挠人,没有痛感也没有意义。

她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又把头埋了回去。

“不看就不看了,那你帮帮我,我好难受。”

换做平常,这般虎狼之词就算是朱玉也难以脱口而出,但反正现在是在梦里,她爱怎么说怎么说。

“我身上好烫,头也昏昏的,你体温不高的话,能不能抱抱我?”

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逐渐变重,朱玉竟然隐隐约约觉出些痛感。

“说话啊……”

她抱怨到一半,那人忽地用手捧住了她的脸,轻轻抬起了她的头。

朱玉仰着头,那人垂着眸,黑暗中二人似乎四目相接,一股麻痹感直攀脊柱,令她呼吸一滞。

那人感觉到了朱玉的异常,指尖也不安分地在她脸颊上轻蹭起来,带着些自上而下的控制感,像是在安抚小动物。

这大概是——他体温不高——的意思。

脸上的滚烫因为他的揉捏降下去不少,朱玉没被冒犯,反而得寸进尺,用脑袋蹭了蹭他手臂。

那人动作僵住,想要抽回手,朱玉察觉到退意,干脆一口咬住了他。

“到底在……怕什么……!”她含糊不清骂道。

片刻之后,手臂又被下放回来,那人似是妥协了。

她兴高采烈拥住,待那手臂也被她蹭到发热后,又觉得不够。

“真的不能抱住我吗?”她真诚发问。

那人用指尖轻点两下她脸颊,是拒绝的意思。

朱玉心空落落的,情香催起的热意明明才消下去没多久,却像是被他的拒绝再度点燃了。

她咬了咬唇,终于示弱:“求你了。”

不同于平常她用示弱作为手段达成目的,这次的示弱是真正袒露心意,没有弯弯绕绕。

她就是,很需要眼前这人,抱一抱她。

话音刚落,朱玉听到那人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泛起些酸涩。

静默的几息后,她忽地感觉背上被人盖上了被褥,而后肩膀被人用力拥住,整个人被往上一带。

于是,她被裹在被褥里,一起被那人塞进了怀里。

……

……

朱玉从被褥里探出头,那人用手压下住她,将她埋进了他的胸口。

好吧。

不让看就不看了。

她自己幻想还不行吗。

朱玉乖乖闭上眼。

她最脆弱、最难受、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许多年前还略显破败的朱府。

空气里弥漫着些许花香气,外头有人吆喝着花朝节,她骑在墙上不敢跳下去,哭得视线模糊。

然后,朱晏珩在墙下伸出双手,展开怀抱,笑着唤她:“妹妹,别怕。”

朱玉已然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跳下去了,刻在回忆里还鲜活的,是朱晏珩弯起的眼睛和那一句宠溺的呼唤。

她喉头一噎,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喃喃道:“哥哥……”

那人呼吸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玉感觉背上紧了不少。

她忽然意识到,是那人隔着被褥,紧紧拥住了她。

他的体温透着被褥烙在她身上,仅有些令她分不清是烫还是凉。

-

第二日醒来时,朱玉只感觉浑身酸痛。

外头的日光斜进包厢,在地上烙出金黄的色块。

她支起身子环视一圈,包厢内和昨天并无二致,她的床脚平整,并不像坐过人的样子。

昨晚真的是梦。

想到昨晚自己失态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笑。

太好了,也算是保住了自己一世英名。

她一边小声惨叫着一边下了床,孟秦浩还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她走过去推了推他。

“醒醒、醒醒!”

孟秦浩哼唧两声扶着脑袋坐起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他越说越清醒,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这里又为什么这么痛?!”

朱玉也扶着自己酸胀的腰哼哼唧唧半天:“你被情香迷晕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哪里了吧?”

孟秦浩猛地瞪大眼睛:“情香?!”

“喏,香炉那边有两个成碳的树枝,你看着眼熟不?”

孟秦浩瞪过去,香炉中间插着是凌琅阁特制的熏香,而旁边两个烧到黑黢黢的枝条却并不是他凌琅阁的东西。

他认出了那枝条,眯起眼睛,语气变狠:“谢泽兰。”

“她应该是想用这香给我作局,估计待会就会带着谢清平来捉……”说到一半朱玉发现自己语气不对,连忙换上毕恭毕敬的样子,“这毕竟是奴婢和谢泽兰的事情,连累到了公子实在是抱歉,是奴婢的错!”

孟秦浩刚醒,也没注意到她方才语气不对,现下听她主动揽责反而有些不忍。

“与你何干?是她谢泽兰赢不过朱玉也赢不过你一个小侍女,只会设局害人,真是下作。”

见孟秦浩想要起身,朱玉连忙凑过去扶着他。

孟秦浩一夜未洗漱,脸上却依旧如容光焕发,白皙的肌肤透出些珍珠似得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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