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雨水拍打在空无一人的甲板和栏杆上,浩荡的雨声铺天盖地地袭来,掩盖住了许多微小的声响。
与此同时,当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接近庞然巨物一般的珍珠号时,驾驶室中的雷达却毫无反应。
值班的船员压根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趁着海上暴风雨来临之际,利用绳索悄然攀上了珍珠号。
“高师兄,轮到你出牌了。”孟芳菲见高玉韬捏着一手牌,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由提醒他道。
“哦,好。”高玉韬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况,随意丢出了一张牌。
“喂,我只不过丢了一张最小的三出来,你怎么就丢了一张二,上来就玩这么大么,那你可别怪我接下来不客气了。”马天德半开玩笑地道,顺便随手丢出了一张小王。
然而一向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高玉韬闻言却只是笑笑,并没有接马天德的话茬。
这下连孟芳菲都察觉到高玉韬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但孟芳菲暗中想了想,实在没能想到最近有什么事能令高玉韬露出这副模样来,他们三应该算是珍珠号上最悠闲的三个人了才对。
然而孟芳菲转念一想,想到高玉韬似乎说过他这段时间睡得不太好,眼睛底下都浮出了一层淡淡的青黑,不免开始愧疚起来:她是不是不应该喊高玉韬来打牌才对。
这回暴风雨,孟芳菲主动提出他们三不如像上次一样继续到酒吧去打牌吧。
马天德第一个答应下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三个人聚在一起起码还能通过聊天解解闷。
高玉韬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精光,也没有拒绝孟芳菲的邀请。
但等三人坐在酒吧的沙发上,桌上分别摆了三个盛满酒液的三角杯后,高玉韬握着牌,却开始频频走神,引来了孟芳菲和马天德的侧目。
马天德悄悄用眼神向孟芳菲示意:他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孟芳菲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内情。
于是本应该热闹的气氛冷下来,三人沉默地出着牌,只有空气中仍然飘着悠扬的乐声,隔音良好的玻璃将嘈杂的雨声彻底隔绝在外。
这回罗初晴仍然待在房间里,她坐在沙发上,腿上摊开一个厚厚的本子,从密密麻麻的笔迹来看,有大半本都是关于她通过对亚林撒的观察而记录下的对人鱼这个种族的猜测。
当然,倘若沈素心一辈子不愿意公开亚林撒的存在,这个本子也会被罗初晴妥善地收起来,绝不会让第二个人有机会看见其中的内容。
忽然,罗初晴的视线边缘一闪而过一抹黑色。
她愣了下,朝窗户的方向看去,却见窗上只有淋漓交错的雨痕,压根没有什么黑色的不明物体出现。
可能是什么小飞蛾之类的吧,罗初晴不确定地想,心下却觉得自己的怀疑十分没有道理。
这么大的雨,指节大小的飞蛾怎么可能冒雨出现在窗外,怕不是刚飞出来就被狂风给卷走了。
另一头,廖如云在某位船员的房间,给他用纱布覆盖住不小心被热油弹到胳膊上而烫出的水泡。
“下次小心一点,然后每天按时涂抹我给你的药膏,更换新的纱布。”廖如云嘱咐道。
“知道了,廖医生,这次真是麻烦你了。”他龇牙咧嘴地答道。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是船上的医生,当然要负责你们的身体健康了。”廖如云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
因为她低着腰的缘故,又被身材高大的船员遮挡了视线,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飞快向上爬去的身影。
此时,十五层,沈素心躺在床上,头脑有些无法控制的昏沉。
按照她过往的经验,这种状态像是将要感冒的前兆。
尤其沈素心现在裹着被子,却还觉得中央空调仿佛失灵了似的,令她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寒颤。
这种情况下,沈素心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等再醒来的时候,感冒也差不多好全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素心的心底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导致她无论如何也没法闭上眼沉沉睡去。
因此露台上传来的些许轻微响动轻易便挑动了沈素心此刻敏感的神经,她用强大的意志力睁开眼,朝露台的方向看去。
然而露台上什么也没有。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沈素心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缓缓走到露台的玻璃门前,突然,刷的一声,将门推开,狂风瞬间挟着雨珠冲入室内,将她披在身后的长发一起裹住,直直地向后舞动。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沈素心的脸上、身上都湿透了,但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走到了露台上,朝下方看去。
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真的是她多疑了吗?
眼见沈素心转身,似乎打算要回到房间中,紧紧攀在船身上的黑衣人不由得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虽然被上头要求暗中运走沈素心藏在珍珠号上的人鱼,但上头也吩咐了,如无必要,最好不要与沈家的大小姐起冲突。
毕竟在真的用人鱼研究出成果之前,若是沈家盯着他们,一直给他们找麻烦,也会让上头倍感头疼。
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拖延实验的进度。
想到这,黑衣人咬着牙,尽可能地进一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漫天的风雨中,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寒意渗入衣服的缝隙里,又顺着冰冷的皮肤钻入骨髓之中。
就算是这样,他也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沉默在阴影中的的壁雕。
沈素心若无所觉地走回房间里,关上玻璃门,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手机拨通了王任的电话。
没有和王任说上任何一句话,沈素心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袖珍的手木仓,出门在外,总要准备一些防身的东西。
毕竟沈素心认为,就算有多少保镖,在危机关头也不可能比她自己更可靠。
更何况,沈素心一般只用短信与王任联系,当她忽然拨通王任的电话,却又一言不发时,就是对王任最好的示警。
这么想着,沈素心撑着疲软的身体,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十五层的尽头走去。
就在刚刚,沈素心感受大雨落在身上,却也没有放过有一滴水珠从头顶落下。
这不是雨珠正常该有的轨迹。
沈素心立刻意识到异样。
它直直地落在她的头上,就像是顺着某个人的身体滑落下来似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沈素心这才面不改色地回到了房间里。
与此同时,她稍想一想,就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冲着亚林撒来的。
否则如果是冲着她来的,刚才就可以顺势从上方跳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看来珍珠号上又出了一个叛徒,将亚林撒的存在泄露了出去,沈素心眯了眯眼,毫不意外地想到。
从小到大,太多人有太多不同的理由选择背叛她了。
为了某人许诺的大笔金钱、为了某块被各方争夺的地皮、为了亲姐弟之间的感情……甚至是为了她好,把沈明芳的吩咐放在了她的命令之前。
因此沈素心早早地明白过来,只有当双方利益一致的时候,信任才是牢固的。
而珍珠号上的上百号人,大多数人的利益都与沈素心无关,非要说的话,他们与沈素心只存在一层单薄的雇佣关系。
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就破。
故而沈素心没有将太多心思放在思考谁是那个叛徒身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对方来了多少人,如今又是否已经摸到了亚林撒所在的房间。
否则单靠沈素心一个人,哪怕手中有木仓,也无法轻举妄动。
*
亚林撒原本闭着双眼,靠在泳池中小憩。
乌蓝色的鱼尾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水下轻摆,更像是本能在作祟。
但很快,他的耳鳍微动,从呼啸的风声中听到了夹杂其间的其它动静。
轻摆的鱼尾停了下来,亚林撒睁开眼,正好看见透明的玻璃墙碎裂开来,密布蛛网一样的裂纹。
有人打碎了玻璃墙。
他们是有备而来。
亚林撒还记得沈素心说过,这种玻璃是特制的,硬度很高,连子弹也无法轻易穿破。
但它有一个弱点,只要在特定的方向打中玻璃上的某个位置,整面玻璃就会在一瞬间爆裂开来,脆弱得像一张纸片。
当时沈素心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亚林撒,问他想不想知道往哪个位置使劲,能用鱼尾将整面玻璃墙给砸烂。
显然,沈素心对亚林撒曾经的小动作了然于胸,只是之前碍于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而闭口不提罢了。
闻言,亚林撒沉默地看了沈素心一眼,什么都没说。
如今他已经学会了,察觉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根本不答,这样就不会答错了。
见亚林撒耍小聪明避开了问题,沈素心有些无趣地挑了挑眉,果然和人类待久了,原本单纯的人鱼也开始变得狡猾起来。
但谁让教坏亚林撒的那个人是她呢,所以她也只能选择接受了。
回忆只在片刻之间,一个穿着紧身衣的高壮男人荡着绳,一脚踢碎本就碎得不能更碎的玻璃,从外头跳了进来。
随后,一二三四个同样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也跟着从玻璃墙上的破洞中跳入房间。
见到清醒的亚林撒,最开始进来的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掏出某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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