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hapter30◎玉石
话音落得一片寂静。
夏稚微睁鹿眼,忽然有些心虚:“刚告诉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讲。”
男人顿了顿,邤长的身影后撤了几分,漫不经心地抽了纸巾,细细擦拭着自己手指。
“我爸说……想给我送点家里煲的汤……”
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本来是说,要送点家里煲的汤过来——夏正松还以为夏稚住在之前的市区平层。
听夏稚说自己现在不住那边了,跟裴述京一起住钺山别墅,夏正松很是吃了一惊。
谁都知道,钺山这边算是裴述京真正住的地方。
夏正松说汤都煲好了,是药膳,夏稚想了想,就把钺山地址发了过去。
顺便说在家里吃顿饭。
夏稚本以为也就简单吃个便饭,还没来得及问,裴述京就回来了,再被作业一打岔,差点忘记。
“你介意他们过来吗?”夏稚有些不太确定,有的人好像会比较介意旁人来自己家中。
毕竟钺山不是什么旁的房产。
就连夏稚都是第一次来。
#数日前#
——从疗养院开出来,一路拐上高速,等车程过半儿,夏稚才意识到:“不回揽阅吗?”
刚结婚又没出国念书的那段时间,夏稚一直是住在城内的大平层,楼盘叫揽阅,的确是恢弘大气,一览无余看遍紫禁城。
因为是裴述京旗下地产主持开发的,顶复也就自持了。
不过,当初裴述京很少来,她乐得清闲,揽阅地段好,逛街方便。
现在这条路却是越发偏僻了。
明显不是回揽阅的路。
夏稚问:“这是去哪儿?”
裴述京正闭目养神,音响里的伏尔塔瓦河弹奏轻缓,像是拉满了弓,亟需迸发的压抑。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去钺山。”
还没等夏稚说话,裴述京又补充一句:“真正的回家。”
夏稚还想再问,却又忍了忍,摸出手机,自己搜索着。
钺山地界儿不算太偏远,但似乎在网络上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这里是裴氏集团多年前收购的地皮,当初拿下的时候,舆论哗然。
钺山几乎没什么景色,也不存在任何政府引导基金的介入。
这就意味着,此地没有政策扶持,顺理成章的,也就没什么投资前景。
《裴氏近年来最昏聩的投资》、《裴氏掌门人意气用事》等一系列残存的报道,没有清理干净,但很显然,当初的舆论,并不认为这块地皮值得购买。
没想到,裴氏集团竟然持有了这么多年。
前几年还有个自媒体大v提起这一桩旧事。
“……裴氏集团当年持有的钺山地皮,多年来未曾有任何投资动工,现在看来,更像是上一代掌权者裴缜谙留给独子的一处不良资产。”
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显然做不得数。
但很明显,这是裴述京的父亲当年主持购入的一处地皮投资,多年来未曾有什么大动作。
然而,裴述京在谈及“钺山”时,眉目稍有动容。
是真正的,回家。
-
思虑及此,夏稚忽然觉得,自己答应父亲的用餐要求,似乎有些过于草率,又有些反客为主。
她有些抱歉:“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裴述京有些诧异,好看的眉毛挑了毫厘,低了头,俯视过来,“你是女主人,夏稚,你可以随意邀请任何合你心意的客人。”
像是有些冷清的高悬明月,忽然俯就下来,冷月并非如霜。
反而带了些许和煦。
夏稚点点头。
男人思忖了片刻,轻道:“其实……”
“嗯?”夏稚伸出手,纤细的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玉镯,在细细的腕骨上危险地滑动。
她想抱一抱男人。
裴述京却是弯了弯唇,抬手回握住,止住了她的动作。
他的声音清浅:“这样更方便。”
夏稚愣神了一瞬,裴述京倒是也不着急,只等待着她回应。
早已经做好决定了,现在没什么好矫情的。
夏稚犹豫了会儿,忽然自哂道,现在在这里驻足不前,又是何必呢?她极快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做错了另一件事,”男人的声音,极为淡漠,却带着些许意味深长,“你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夏稚懵懂地仰起头,清澈的眼底泛起不解,甚至天真到有些稚嫩。
她还觉察不出其中的含义。
夏稚还正要发问,裴述京才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若愚在后厨检查菜谱,你去看看有没有要增减的,嗯?”掌心温暖,语气却无端引起一阵泛寒,“稍后有礼物给你。”
重音落在“礼物”二字。
夏稚微微泛起粉色、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被他摩挲在指腹。有种莫名的心悸。
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句“好。”
“我先去洗澡,到会儿见。”
裴述京的吻落在夏稚手背,优雅得仿若刚跳完开场舞、轻柔与舞伴吻别。
随着他微微致礼般地抬起了手,浅金色的袖箍泛起灿烂却并不夺目的色泽,在滚了暗纹的白色衬衣褶皱之间,将那些许挽起的衣袖,规整得十分利落。
原本是斯文优雅的装饰用品,此刻,却更像是什么欲扬先抑。
蓬勃的肌肉野性十足,却被规整地按捺在衣冠楚楚下。
越发显得……禁欲而克制。端方的气质,透露着些许的,顽劣因子。
漆黑眸光里,闪过冰冷袖箍的金色冷光。
似是什么,呼之欲出。
-
脚步声逐渐远去,夏稚抚了抚心口。
裴述京上楼去洗澡,暂时放过了先挑起战火的她。
夏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看时间即将指向七点钟,她起身,去厨房看菜。
林若愚也正在厨房,吩咐着加菜:“……今天刚到了螃蟹,叫何师傅做一下,他做的好吃。”
回头看见夏稚,就笑了笑:“太太,您看菜单,还有没有要添的。”
夏稚略有些抱歉地说:“我应该早点说的。”
现在弄得整个后厨都忙作一团。
菜色自然是不错,夏稚没什么想增减的。
而疾驰的商务车里,夏正松瞥了一眼妻子,叮嘱道:“端稳了,可别撒了。”
长子夏正松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密封的,撒不了。”
夏正松也是不恼,乐呵呵道:“你也别闲着,把礼物检查好,卡片什么的都没问题吧?”
初次来钺山,个中意味,夏正松咂摸得很是清楚。
这里算是某种允准。
之前他也有给女儿送过家中做的餐食,全都是送去揽阅的,也从未在家中见过裴述京。
这次却是意外得知,女儿已经住进了钺山。
夏正松忙翻找出家中的藏品,找了盒碎链子雪茄,又去酒窖拿了酒,生怕档次不够,又特意去朋友那儿借了两瓶。
他一脸忐忑,而夏致珩,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握住礼物盒的手很是用力,连关节都泛了白。
而一旁的母亲白露,却是容光焕发的样子。
乌黑头发一丝不苟地用碧玉钗挽住,黑发顺滑油亮,紫色衣裙心口处的胸针正熠熠发亮,和双耳钻点呼应,流转之间足见主人的精心妆饰。
她是标准的世家贵女,行事从未有过失礼逾矩的时候,就连此刻,看见几乎可以是丑态尽显的丈夫——白露也只是噙着一抹礼貌的笑意。
谁都无法知晓,白露内心深处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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