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往前，然后右脚跟上。”
只有壁橱旁的那盏落地灯亮着微弱的光，昏黄色的；皎洁的月光爬进屋子，在光亮的地板上化出树影和光斑。我偷偷地看着他们，眼睛跟着他们的舞步一起旋转。
小姐穿着宽大的睡衣长裙，流水般的长发垂在腰际。小姐微微低头，她的额头刚好与向甫言的下巴平齐。向甫言也低头，两人错面而对，如此相近，就像是在低语。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树叶沙沙的声响。
他们没有放音乐，小姐跟着向甫言的脚步，前，后……他们在偌大的空间里周转，一步一步，白色的纱帘不规整地敞开，外面的灯光曝进来，就像是一个聚光灯，小姐和向甫言从光亮处轻轻转到黑暗中，如此往复。
几天前，我和小姐还有向甫言在一家英国人开的饭店吃饭，这家饭店六层高，装修豪奢，富丽堂皇。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右手拿刀，左手拿叉，繁琐节制，让我提不起兴趣。小姐和向甫言在一旁说话，我怏怏地数着桌布上的图画。
“诶，这不是甫言吗。”
我们都抬头，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贵妇，她涂着棕红的口红，两条细长的眉毛平铺在高耸的眉骨上方。她挎着一个豆腐块大的方小皮包，穿着甚是讲究。在她旁边挽着她胳膊的是好久没见的仪小姐。
“邵太太，仪小姐。”
向甫言起身，向两位女士行了个礼。仪珺将眼光转向别处，不看向甫言，她的脸色不悦，我想起来了上次救小鱼的时候，两人就起了争执。那太太倒是显得十分地热情，看到我和小姐，便问：“这两位是谁？”
小姐起身，还未开口，旁边的仪珺便说：“这位是向先生的表妹，清钰小姐。”
“是哪两个字？”
仪珺还想接着说，但是向甫言将话接了过来，“雨过天晴的晴，松林苍郁的郁。”
“晴郁，好名字，有生机的名字。”那贵妇人一脸赞赏地看着我家小姐，小姐回了一句：“邵太太好。”
仪珺也陪着笑了笑，但是她的嘴角却看起来那么讽刺，她也是寥寥无几中知道所有事情的人之一，而她此时不屑的笑戳痛了小姐的心。
来天津之后，隐姓埋名，小姐起初还有些伤感，毕竟清钰这个名字陪伴了她二十年，在王爷、夫人、于沛……所有人的呼喊声中长大。但是这个名字下的人却遭受太多，钰，再坚硬不能让她承受这么多的苦难。
“拂去三点，你哭的太多，朗日高照才好。”向甫言用毛笔在纸上写下【晴】，“你觉得怎样？”向甫言笔力柔和，小姐盯着渐渐浸没于纸张的墨汁发呆。
“好。”小姐说。
小姐接过向甫言的笔，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落下，她望向窗外，后山那片郁郁苍苍的树林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葱绿，而她的眼睛却定格在小湖边那颗孤零零的小树。而后，小姐落笔，在纸上写下【郁】。
两人写了好多，本想着用其他的名字，但是小姐还是说同音，她还是不能完全割舍掉过往。书桌，地板上散落着写满汉字的纸张，小姐颓然坐下，将那晴郁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晴郁小姐是刚来天津吧，让你表哥好好带你转一转。对了，甫言，下个月十五我家先生在这新月饭店过生日，你可要带妹妹来哦。”
向甫言面露尴尬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推辞拒绝，一旁的仪珺看他这样连忙接话说：“那是自然，邵先生的寿辰，怎么能不去呢。”
“多谢邵太太邀约，到时候晴郁一定到场为邵先生祝寿。”
“好姑娘，长得真俊”邵太太直盯着小姐，一脸的宠溺。小姐被邵太太盯得也有些不好意思。
“行，那你们先吃着，我先走了。”邵太太摸摸头发，笑语盈盈地对小姐说：“没事了，我带你去玩。”
“谢谢邵太太。”
“您慢走。”
邵太太挎着她的小方包走了，地板响着她的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
仪珺顺势坐在向甫言旁边，用向甫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仪珺轻摇着高脚杯，笑着对小姐说：“你可知道刚才是谁？”
小姐摇摇头。
仪珺继续说：“那是天津警察厅的厅长夫人。”说完又用右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用一种挑衅的微笑对着向甫言说：“你可要看好你的好表妹了。”
向甫言脸色阴沉，不发一语，我们都听得出来仪珺的调侃。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仪珺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放下说：“这邵夫人有一儿子，如今已经二十六七了，但整日游手好闲，一事无。至今还未婚娶，我看这邵太太这副模样，恐怕是别有所图。”
小姐的表情也凝固起来，仪珺看向向甫言，想看他的反应，但是向甫言却眉眼舒展，神色表现得十分轻松，对仪珺说：“我自然要照顾好我的表妹。”
仪珺看到向甫言这个反应，觉得自讨没趣，她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向小姐挤出微笑就离开了。
不管是寿宴还是其他名目，本质都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圈和情报站。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一次聚会罢了，况且人鱼混杂，只要低调一些，就不会有人把你当主角。但是一天小姐突然在饭桌上对向甫言说让他教小姐跳舞。因为小姐觉得在这种场合之下，不会跳舞是显得那么得格格不入，引人注目。
晚间他们的共读变成了共舞。起初，小姐生疏笨拙，总是踩到向甫言，小姐过意不去，后来便不穿鞋，两人都只穿着袜子。本来还能听见他们的鞋在地板上的咚咚声，可是后来，越来越安静，他们两个人就像夜晚起舞的幽灵。
这几天那位邵太太也是十分得殷勤，她来到向甫言的家里，带了许多当地的特产，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得和小姐说话。她带小姐出门，给小姐买了许多首饰，小姐拒绝再三，但是邵太太却热情得让人无法再开口。
晚上小姐看着满桌邵太太送的东西，心中有些发愁，这邵太太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天为了躲避邵太太的来访，我和小姐溜了出来，却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他不再拄着拐，可能就是他肤色的原因，面色却还是依旧苍白，显得他那么孱弱。
……
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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