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抱着这个水晶天鹅，独自走向吕上校病房的时候，心里很忐忑。第一，自己现在状态特别差，还要帮小文撒谎，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特别怕自己突然情绪失控，破功露馅。
第二，他有点怕吕上校不收这种东西。毕竟人家和小文也没什么交情，如果自己完不成小文的遗愿可怎么办？那李局长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他想，就是豁出老脸也要让吕上校收下这只天鹅。
他带着这种决心一脚踏进了病房。
他看见吕空昀正收拾着自己的物品。看起来已经准备出院了。李局原来见过吕家这个二少爷，虽然冷淡，但总归还有点人气。现在看起来就像死……
……总之，确实是病得不轻。看来对于他们这种程度的Alpha来说，信息素真是把双刃剑。
听见李局长进屋的声音，对方死水一样的眼睛看过来，停留在他身上。然后又立刻看向透明罩子里的水晶天鹅，眼睛瞪大了。
……这算什么反应。莫不是他知道这个天鹅的牌子，知道价值？李局想。一会怎么骗人家说这是个赝品的事呢。会不会露馅。
“吕上校，我是市局局长李明。”他自我介绍后，把礼物放在桌上，“咱们之前见过的哈。”
他故作轻松地寒暄。
吕空昀的眼睛向他身后看了看，似乎在等待什么。李明被他这个眼神看得也下意识回头瞅了一眼，并没有任何人。于是就又转回来：“听说吕上校身体抱恙，我代表我手下的同事来表达心意，恭喜你身体康复出院。要多注意身体啊。”
吕空昀还盯着他的身后。
李局觉得应该尽快说明来意了。毕竟两人可以算是毫无关系，带着礼物来挺奇怪的，不怪人家多想。
“之前我们市局有案子需要生科院协助调查，据说吕上校帮了不少忙。我们虞队长特别感谢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他叫虞小文。”李局拍了拍天鹅的包装盒子。
“虞小文。托你来的。”吕上校终于收回了眼神，说话了。又靠近一步。
李局一愣，看着对方活起来的神情，隐隐感觉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但他此时没有什么深入思考的情境，只清了清突然变得沙涩的嗓子，回答：“嗨，也不是这么说。你之前对我们市局的大案提供了帮助，我本来也想着该来看看。只是小文他啊，我们，我们小文……他，咳咳，他调职啦，他说特别感谢您之前在工作上的照顾，这个天鹅是他送给您的临别礼物，祝您以后生活和婚姻幸福。”
天鹅底座上写着：幸福百岁，携手同心。
“……”吕空昀重重地吐气。他撑了下额头。
他无声了一会儿，手指阴影下的嘴角在用力绷着。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病例，展开，质问一般给李局看。
李局看到上面写的是虞小文的名字，一时间哑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会儿，喃喃地说：“你都知道了啊。”
吕空昀说：“李局长，你能不能别跟他一样骗我。告诉我他在哪儿。”
李局慢慢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这个反应，吕空昀低头想了会，又抬头，目光变得灼灼：“他是不是还活着？为什么托别人来，不自己来。怕见我？”
李局木然地再次摇头。然后说：“小文已经死了。”
死寂。
吕空昀：“你不告诉我，我出去以后也一样会找到他。”
“……是真的。但他不是病死的。他是替一个队员去执行卧底任务，牺牲了。”
说到这，李局果然没有挺住，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哽咽着破功了。他看到难以理解的神情出现在对面的吕上校脸上。
他继续说道：“就前一段时间那个案子……你帮忙的那个案子。缉毒队已经牺牲了一个同事，所以这次行动特别凶险。我们本来打算派另一个同事去，可小文知道那人要结婚，就主动替他去了。因为他觉得他本来就活不久了，更适合去做这个事情。他临走之前说如果他回不来，就要我把这个天鹅送给你，因为他说答应过你要送你结婚礼物，然后，然后小文没能回来。那天还下大暴雨，他被扔下山崖时候水特别大，我们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了……”
李局抹了下眼圈，只留下眼角的红痕。既然说了，他就有点收不住。他吐了口气：“军部现在说他是叛国，找不到尸体是因为潜逃了。其实就是为了保军部自己的人。吕上校，你看起来和虞小文还是有些交情，如果是这样，能不能在军部帮他说句公道话？我替整个市局和小文感谢你。”
（这真是个美丽的城市，我很喜欢。我也很开心能和最爱的人一起去><>
李局长说了很多。但吕空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句话。
所以是因为这样，他那时才那么着急，执意要立刻和我去江城的。
和我。
最后一个愿望，从江城，到海滩，最后换成了宣传册上的一张照片。
他还没有见到江城的飘雪。他死在了暴雨的山谷中。
因为我。
这个不顾别人往后日子的敲诈犯。我对他到底应该怎么理解？
我对他的感情一无所知并且伤害了他。我没有知晓他生命即将到尽头所以应该愧疚，我出于对他忠诚无私的敬意所以应该感到心痛。
可能有很多原因，都是应该感到痛苦的理由。可是，应该要……这么痛吗？吕空昀不懂。他茫然，也许他没有办法得到答案。他的身体教给了他这种痛，他就只能承受。
吕空昀想到那些病例上的字，想到虞小文牺牲掉下山谷的场景。它们正在被另一些画面的颜色所混淆。在小房间的沙发上，含着猫一样的眼光依偎在吕空昀的臂弯中。看词典时悄悄靠近吕空昀的指尖。夜色中拉着吕空昀小跑去树下接吻。在满是信息素的狭小车厢抱紧了吕空昀……天鹅，水晶的虹光穿过吕空昀的指缝，对方便从那一边接过。
他说，吕空昀，我很想你。
真羡慕你以后的爱人。
再见啦。
一定有很多原因，都是应该感到痛苦的理由。明明还理不清，也要承受。
如果人能疼死，那现在心脏传来的感觉一定会让他死掉的。
不一会儿，李局长慌张而茫然地从病房里跑出来：“护士，护士呢！你们这床头呼叫到底有没有用啊？！快叫医生来看看这里有个病人好像是出了问题！……”
我出问题了吗。
好像……是出问题了。
……
虞小文和叶一三是分别离开S国的。叶一三是在一个清晨坐飞机离开，虞小文则是在一个凌晨，由陆路转水路离开。到了M国海棠市，叶一三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对他进行了十分简单的易容后，然后直接送他去了秘密的医疗实验医院。
又一周后。
虞小文再一次做完全身检查，就从病床上坐起身，无声地看向一边的玻璃窗子外。
床边的M国医学专家正拿着体检单，很高兴地跟叶一三汇报。
据观察，这个实验者的身体好转的进程稳定，没有形成耐药性反复，说明这次加入的成分是正确的，在维持细胞增生这方面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疗效成果。
靶向药在之前的试验中，对于晚期病人从未有过这种程度的好转效果。目前已经基本排除受试者体质上有明显特殊因素，那么就有可能是之前在注射中什么别的药物共同起了效。
因此，虞小文努力回忆，向叶一三提供了一些关于在废弃小作坊被丁启拷问时的所见。有些不确定的一期二期的标记、还有靶向药标记，常规生化制品类的标记内容。虽然模糊，但对照失窃物品表，也能大大缩小试药范围。
在精心隐藏了一些事实经过后，叶一三向医学研究团队汇报，因此实验员和专家探讨出了升级版医疗方案。
这次的结果，明显令医学专家和实验员们都很雀跃，同时也正计划着，将新方案安排在对照组的患者身上。如果数据可以和这位受试者近似，可以说，该项药物研究将会迎来巨大的突破。
等医生出去了，叶一三就走进来，坐在虞小文的床边。他少见地看起来有了些喜色，说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医学术语的？我也经常和药打交道了，都不认识那些专业的单词。”
虞小文：“学过一点。”
叶一三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们S国警察还需要学这个？”
虞小文：“我在梦里，有和医生谈过恋爱。他教我的。”
……。叶一三想，也许是对方并不想说太多。
不过，无论真假，这个人以前的人生，确实都已经是梦了。叶一三并不在意，因此接受了他的说法。
叶一三把绿色的营养液放进他的手里。
“检查报告能给我看看吗？”虞小文说。
叶一三打量他。过了一阵，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而是说道：“告诉你个新消息。你那件案子已经移交法院，对你的寻找也已经完全搁置了。没人会一直在无望的事上耗费精力。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罪案，你的同事们也都去接了新的案子。你永远都不可能再是三小队锦旗上的‘罪案克星’了。早点接受会比较好。”
“……”虞小文垂下眼睛开始喝营养液。他早已经自行找机会搜索过消息了，不需要别人通知。但他的鼻头还是有些变红了。他嘴角用力地绷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他再次抬头看向叶一三：“你那天，带我去市局门口让我抉择，确实是铤而走险。为什么你会那么急离开S国？能说吗。”
叶一三：“跟你的事没关系。”
虞小文观察他的表情。
叶一三抬头吸了口气，轻声说：“把你的聪明收一收吧。我把你带回来当然想你好好活着，但这里不是我说了算。总之，保护好身份，就是保你的命。记住这一点。”
Alpha站起身，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做完一次全面的检查，受试者208号被判定为治疗效果稳定，被通知可以出院。以后定期入院配合实验与治疗即可。
出院第二天，叶一三就带他去了一处极豪华的庄园型□□。
这里是叶一三上面的大老板，也就是M生化制药公司第一主事人名下的私人产业。叶一三觉得虞小文身手和脑子都很灵光，可以在这里做个保安什么的，就带过来了。
正好前段儿时间有些贵客家庭的Omega觉得这里缺乏一些更亲和的同性安保人员，把他带来安排一下子，也算是顺理成章。
“我托人给你申请了一份安保工作，你心细，观察力强身手也好，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叶一三说，“你先在这里做，赚点工钱给自己用。”
他边走边告诉虞小文：“我说你是乡下来的，很多规矩不懂。这样比较方便你慢慢适应环境。你自己要注意人设。”
虞小文点点头。
“易容术掌握得还可以吗？如果有什么意外导致变形，一定要恢复得完全一样再见人，别惹人生疑。还有，易容术是我独家的机密，你不许泄露出去。”
叶一三看看虞小文现在的脸，颧骨高一点，鼻子也大了一点。他没教对方更复杂的易容方法，一来那是他的独门秘技不想给人知道太多，二来太复杂的手法虞小文掌握起来也很难，稍作改变的上手简单，在这种异国他乡也够用了。
虞小文摸了摸自己有点区别的鼻子，再次点头：“谢谢你把你的机密教给我。”
M国虽然只是一个以医药经济为支柱、产业单一的小国家，但有钱有权的人在哪里都一样可以极尽奢靡。这里大概是根据那个公司主事人的个人癖好，兴建的游乐场所之一。在这里转上一圈，就能感受到这个制药公司在M国占据什么样的地位。说它富可敌国，大概不是一个形容词。被烧成幻彩色的琉璃，贴满了墙壁，每一块都在水晶灯的映照下折射着奇幻的光彩，让所有人都像龙宫里自由又华丽的游鱼。
虞小文看着这幅场景，想起三小队办公室的白色管灯。
庄园大堂正中间巨大的花坛中，布置着奇珍异种，还有绚丽多彩的永生花。
虞小文看着那些花朵，又想起曼京雨中的红莓花。
叶一三带他大致了解了分区，在安保处入职登记后，就又带他去员工宿舍做床位登记。
宿舍在出了庄园的两条街外。庄园周边的繁华，在出了视线圈外的街口前结束了。此后进入繁华背后的破败陋巷。两人安静地沿着一排简单昏暗的门市房走了一会儿后，虞小文被路边一个佝偻地抱着蛇皮袋的妇女吸引了目光。她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瓶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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