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成是非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刺骨的玄冰。
而是一顶素色帐幔。
他怔了片刻。
“我没死？”
成是非猛地坐起。
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衣衫，肩头与手臂的伤口也重新包扎妥当。
他运了运气。
丹田之中虽然仍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昨夜的一切迅速涌入脑海。
箭阵、财宝、美酒、歌姬、冰窖。
还有……丹书铁券和尚方宝剑！
成是非眼睛猛地一亮。
“我拿到了！”
他一掀被子，直接跳下床。
“我通过考验了！黄字第一号！”
“哈哈哈哈！”
成是非叉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
越想越得意。
“天地玄黄！以后天字段天涯，地字归海一刀，玄字上官海棠——”
他一拍胸口。
“黄字成是非！听起来就威风！”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走出客房。
今日阳光正好，成是非一路哼着小曲。
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腰悬令牌、行走京城，百姓见了纷纷鼓掌欢迎的模样。
然而——刚刚来到大堂附近。
成是非脚步突然停住。
地上有血痕，一直延伸到大堂之内。
成是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快步冲进去。
下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名护龙山庄剑僮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兵器散落，血迹未干。
而上官海棠正靠在石柱旁，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肩头。
“海棠！”
成是非大惊，立即冲过去。
“怎么回事？”
海棠抬起头。
“出云国……”
“什么？”
“还有余党。”
海棠喘息道：“我们原以为出云使团已经全部被控制，没想到还有几名刺客潜伏在京城，他们方才突然闯入山庄。”
成是非立即问：“云萝呢？”
海棠沉默了一瞬。
成是非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问你云萝呢？”
海棠咬牙道：“被他们抓走了。”
轰！成是非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往哪边去了？”
“后山。”
海棠话音未落。
成是非已经冲了出去。
“成是非！”
海棠在身后喊道：“等等！”
成是非哪里还听得进去？
身形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山庄之外。
后山密林之中，两名黑衣人挟持着云萝迅速前行。
云萝双手被缚，却仍在不停挣扎。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本公主是谁？”
“等成是非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
就在此时——“放开她！”
一声怒喝从林间传来。
两名黑衣人同时停步。
成是非从树上一跃而下。
看见云萝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可紧接着，怒火又升了起来。
“你们两个黑炭头！出云国的人是不是死不够？”
云萝急道：“成是非，小心！”
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同时出手！
其中一人拔剑。
剑光一闪。
快得惊人。
成是非侧身避开，反手一掌。
对方却似乎早已看穿他的招数。
剑锋一转，直取手腕。
成是非大惊。
“这么厉害？”
另一名黑衣人已经拔刀杀至。
刀势沉猛。
一刀横斩！
成是非急忙后退。
三人在林间瞬间斗成一团。
成是非一会儿使少林掌法，一会儿使武当擒拿，又突然变招点苍指法。
招式虽然五花八门，可有时一招精妙绝伦，下一招却自己先乱了阵脚。
反观黑衣剑客与黑衣刀客配合得极为默契。
十余招之后，成是非已经明显落入下风。
砰！黑衣刀客一脚踢中他的胸口。
成是非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之上。
“成是非！”
云萝惊呼。
成是非捂着胸口站起来。
“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好汉！”
持剑黑衣人冷冷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说罢，他忽然转身走向云萝。
成是非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一把抓住云萝手腕。
云萝挣扎。
“放开我！”
黑衣人将她向自己身前一拉，衣领顿时被扯开一道口子。
云萝惊怒交加。
“混账！”
成是非的脸色彻底变了。
“放开她。”
黑衣人却像没有听见。
成是非缓缓抬头。
“我叫你——放开她！”
轰！一股恐怖真气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两名黑衣人同时一惊。
成是非周身衣衫猛烈鼓荡。
皮肤之上，一层金芒迅速蔓延。
转眼之间，整个人已经化作金刚之躯。
金刚不坏神功！
云萝怔住了。
下一刻，金光一闪。
成是非骤然消失。
持刀黑衣人大惊。
“好快！”
还没反应过来。
一拳已经轰到面前。
砰！
黑衣人横刀抵挡，却却被这股巨力连人带刀震飞了出去。
另一名黑衣人长剑疾刺。
叮！剑尖刺在成是非胸前。
竟连半分都刺不进去。
成是非反手一掌。
黑衣人急忙闪避。
掌风扫过身后一棵大树。
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
“你们敢动云萝……”
成是非双目泛红。
“我要你们的命！”
他的攻势越来越快。
也越来越重，却渐渐失去了章法。
不远处，海棠终于赶到。
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成是非！快住手！”
可此时的成是非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掌横扫，恐怖掌风直扑海棠。
海棠没有料到他已经彻底失控。
避之不及，持刀黑衣人猛然冲来，一把将海棠推开。
两人同时滚倒在地，混乱之中。
他的手无意间按在海棠胸前，动作骤然僵住。
海棠脸色瞬间变了。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了过去。
黑衣人捂着脸。
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海棠又羞又怒。
“归海一刀！”
成是非猛然一怔。
黑衣人扯下面巾。
果然是归海一刀。
另一边。
持剑黑衣人也缓缓摘下面罩。
正是段天涯。
成是非呆住了。
“段大哥？”
“一刀？”
他看看两人。
又看看云萝。
“你们……骗我？”
成是非身上的真气乱串，神志恍惚，意识逐渐模糊。
朱无视此前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金刚不坏神功一旦在盛怒之下强行催动，成是非根本无法控制。
真气不断外泄，脚下泥土寸寸龟裂。
段天涯脸色凝重。
他想起朱无视此前的交代。
如果成是非能够控制这股力量，自然可以为护龙山庄所用。
但若彻底失控，便是祸端。
必要之时，可将其除去。
此时成是非真气消散，身上有一部分金光已经褪去，逐渐恢复血肉躯干。
段天涯握紧长剑。
云萝察觉不对。
“段天涯！你想干什么？”
段天涯没有回答。
“成兄弟。”
段天涯低声道：“得罪了。”
剑光骤起！这一剑没有留手。
剑锋直取成是非金光消散之处。
此刻的成是非真气逆乱，根本来不及闪避。
就在剑锋即将刺中的瞬间——
啪嗒。
一个小物件忽然从成是非腰间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
段天涯的剑，骤然停住。
那是一块令牌。
段天涯认得，那是他的东西。
当日，正是他亲手交给成是非。
一幕幕往事突然涌上心头。
那个平日里油嘴滑舌、贪财好赌的市井无赖。
面对东厂的黑衣箭队，却不顾自己性命，救下杨夫人与她的孩子。
琉琇宫中，在所有人都身陷险境的时候，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舍身救出太后和皇上。
刚才在冰窖之中，他明明可以选择活命，却还是抱着丹书铁券和尚方宝剑，冻得失去意识。
段天涯看着成是非，剑锋距离他肌肤不过数寸。
良久，段天涯闭上眼睛。
手腕一转，长剑偏开。
嗤！剑锋擦过成是非身侧，刺入树干。
云萝长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雄浑声音从林间响起。
“够了！”
声音仿佛带着无形威压。
成是非浑身一震。
金光开始迅速消退。
不多时，重新恢复原状。
他踉跄两步，抬起头。
朱无视已经站在众人面前。
成是非喘着粗气。
“神侯……”
朱无视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喜怒之色。
“成是非，你失败了。”
成是非愣住。
“什么？”
朱无视沉声道：“方才的一切，也是最后的考验。本侯要看的，不只是你能不能找到丹书铁券和尚方宝剑。而是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可你一怒之下便失去理智，甚至险些伤到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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