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略显急切的小姑娘出了会神，忽然开口：“我好像认识你。”
小姑娘“啊”了一声，不知道她说的哪里话，但很快按下去，着急地说：“您快些回去吧，丈夫国接亲的队伍都迎到部落门口了！”
千颜怔了怔，随着她的话想起来些什么，应道：“已经到门口了吗？”
小姑娘点头：“是啊！公主快回去装扮吧！就等您一个人了呢！”
千颜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回过头又看向地面上的小狐狸。对上小兽平静澄澈的目光，她转回头把小兽抱起来，跟着小姑娘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部落。
林间枯树上落雪，草地也落。
没走几步路，绵延的山坡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如裹纱衣。
小姑娘没忍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千颜问：“怎么了？”
小姑娘小声说：“您不冷吗？”
千颜低头看自己的装束。
红纱衣，短红裤，手腕上带着一只简约雅致的金镯，衬得肤色如雪般。
她踢了踢脚上的金铃铛，试探着回答：“……好看？”
小姑娘尴尬地笑笑，并不接话。
远远地，部落门前几名女子背着木蒌在扫雪，看见千颜都放下扫帚，伸高了手和她打招呼。
一个头戴银饰的女孩从石排后跑出来，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意，招手喊道：“女祭！”
千颜脚步顿住。
“……女戚？”她犹豫着说。
女孩欢快地跑过来，一胳膊撞在千颜身上，打趣道：“怎么？乐傻了？快去换衣服，我特意等你呢。”
千颜安静地被她拽着走进石屋，目光落在草席铺就的石床上庄重的祭祀服，沉默。
“结亲……”她斟酌着开口，“穿这个？”
女戚拎起深红的厚衣裳，象征巫师卜筮的挂饰碰撞清脆悦耳，她拿在手里晃了两下，笑着说：“当然啦……”
她把千颜推到窗边按着坐下，双手翻了一个简单又奇怪的法印，就给千颜换上了厚重庄严的祭祀服。
女戚双手放在千颜双肩上，低声嘱咐道：“虽然说你是换嫁，但丈夫国也知情，我们还是要重视。这是部落最有分量的衣裳，穿这一身嫁去，没有人敢说难听话。”
千颜沉默片刻，问：“他们不希望我替嫁？”
女戚也有些惋惜，说道：“人家本来要娶女子国的国王，国王不愿，出于和平考虑才求到我们巫姑。忽然出现这样的状况，总要去那边看看。”
千颜疑问：“可是……灵神会赐予子嗣。如果两国联合，灵神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女戚敲千颜的脑袋，嗔道：“不许对灵神不敬！”
千颜捂着脑袋，安静下来。
门外飘着静悄悄的大雪，部落里居民喜气洋洋，在门前挂红绸，在权杖上编制石串。
女戚牵起千颜的手，千颜别扭地挣了一下。
众人见两位女巫出来，前来门前讨喜。
女戚牵着千颜的手，捧在胸前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众人随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好了，快去接受灵神的祝福吧。”女戚笑着放下手，催促着大家和千颜一起离开。
千颜不知道该去哪里接受祝福，于是安静地跟着部落族人往一处高地走去。
走了大概有一段距离，天雪掩埋了来路，只能看到女戚远远望着他们的身影。
部落族人在路上低声说着话，不知为何，千颜听着有些模糊，也不知是因为他们声音太小，还是他们说得太快。她有些听不懂。
但又有些能懂。
寒风掠面而过，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她抬头看去，只见一棵金光闪闪的金树伫立在寒风里，被雪片打了一层白，盖住了刺眼的光芒，透出几分神圣的光。
金树底下躺着一个被风雪掩埋了一半的人。
她上前几步看了看，回头想和部落族人问几句，一回头，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站在远远的地方，正冲她挥手要离开。
此时，雪地里的人坐起来，抖落了一身雪，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千颜转过头，瞧见一张苍白的脸。
可能他的脸就是这样白，看起来很安静，以至于在千颜眼里他有些病气，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地不起。
他穿着一件金色的衣服，衣服上用金线勾着一些巨兽，头发散落着，冷风吹着，发丝轻轻舞动。
“……千颜？”他说。
千颜顿了顿，说道：“我叫女祭。”
那人沉默了一阵，问：“……女祭？你在这里做什么？
千颜道：“接受灵神的祝福。”
金树上落下一颗金色的果子。
他伸手捡起来，递给她说：“是这个吗？”
她伸手接过，夹着雪花的风忽穿过金果与手。一缕冷风从手心过去，两人双双一愣，雪层瞬息消融，青翠的草地绿意盎然。几声鸟啼，金树忽而耀眼。
“……”
“你……”千颜怔然开口。
“罗麒。”他说。
“哦。”千颜道，“你好。”
罗麒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回道：“你好。”
千颜拽了拽身上的祭祀服，怎么都觉得这件衣服穿着别扭。
但她记着自己要去结亲的使命，于是犹豫着对罗麒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您——”
罗麒打断道：“我也是灵神给你的祝福，我会和你一起去。”
千颜沉默下来。
地上的草光泽饱满，随风软软趴在地上，脚踩上去厚厚实实，脆生生响。
就像一道割据线，部落里还在下雪，树底下已经苍翠欲滴。巴掌大的小树林偶然路过一两只并封，竟显得毫不违和。
千颜下意识抽刀，又困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利刃。
她想了半晌，还是依靠本能去片了两颗头。她甩开刀刃鲜血走上前去观察，并封兽毛发坚硬，根根分明，獠牙从口中伸出并向上勾起，样貌肤黑且丑陋。
接着，熟悉的一幕发生了。
成群结队的并封兽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千颜还在愣神的间隙，罗麒扯着她在各个树丛草丛一通躲藏，在冲过去的并封队伍落下的尘土尾气消散后，顶着一片草叶子回归道路。他目光注视着千颜手里的绿腰，赞叹道：“你的刀舞得真的很好。”
“……罗麒？”千颜看着他扯着自己的手，觉得自己应该挣开，但身体记忆却认为没有这么不自在。
罗麒对上她视线时愣了一下，如她困惑般非常有距离感地松开了手，微笑道：“女祭。有什么事吗？”
千颜再次沉默。
“我要回部落了。”她说。
罗麒欣然同意：“我和你一起。”
她又看了看他。
总觉得，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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