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文迁与季雪春早就认识。

赵语止早就猜到这一点,但她并不清楚两人的过往到底如何。

直接去问颜文迁或者石依心,他们不会说实话。

赵语止借了贺谷的手机上网搜索,没有搜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作为一个企业家,颜文迁接受过多家媒体的采访,也曾提到自己与妻子的感情非常好,但仅此而已,他没有在网上透露过自己的私生活和过去,他甚至连自己的家乡都没有透露过。

不过,船上或许有一个人能够帮到她。

赵语止回到七楼,来到李舒孟和游安的房间隔壁,敲响这扇房门。

房间里隐约响起激烈的讨论声,一时半会儿没有停止的意思,看来房间里的人没听到敲门声,赵语止只好更加用力地敲门。

终于,房间中的人听到声音,门一打开,又是李舒孟探头看过来。

“嗯?”

赵语止还以为自己敲错了门,侧头看了看房间号。

“是不是要来问昨晚的事?”李舒孟有些尴尬地侧身让开,示意她可以走进房间,“正好我们都在这里。”

一进房间赵语止就看到吴利、于应闻、游安三人围坐在桌子边。

桌上摆着一个笔记本,赵语止扫了一眼,显然他们刚刚正在讨论季雪春的事,还在纸上推测当晚的情况。

“有推理出什么吗?”她问。

于应闻和游安立刻一齐看向吴利,吴利坦坦荡荡地说“还没有”。

接下来就是例行询问,于应闻和吴利两人在事发的时间段里都在睡觉,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抱歉啊,语止,”游安小声道歉,“船上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们之前也不熟悉季雪春,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也是他们刚刚集体讨论后的结论。

“没关系。”赵语止对她笑了笑,接着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利,“我有些事情想单独问你。”

旁边三人都愣了一下,李舒孟下意识想要找理由留在这里。

吴利笑了笑,安抚他们:“没事,你们先去隔壁吧。”

一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赵语止和吴利两人。

“你有多了解颜文迁?”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吴利仿佛早就猜到她来找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问这个,毫不意外。

“这要看你问哪个方面。”

赵语止不想兜圈子:“他和季雪春之前认识吗?”

“这就不属于我了解的方面了。”吴利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向她透露自己知道的信息。

颜文迁发家并不是在港城,据说他之前生活的地方也不是他的家乡,而是他第一次创业成功时所在的城市。

前段时间,他与石依心一起搬来港城,应该是为了公司的下一步发展。

根据颜文迁自己在新闻报道中的描述,他在年轻时创业过很多次,但都已失败告终。在与石依心结婚时,他的上一家公司刚刚宣告破产,看起来运气很不好。不过他没有透露太多细节,网上也找不到相关的记录,颜文迁将自己的过去保护的很好。

那些年的公司经营失败没有影响两人的结婚计划,十年前,颜文迁和石依心结婚,搬去了新的城市生活。

那一年颜文迁二十七岁,石依心二十五岁。

也正在从这一年开始,颜文迁运气开始好转,他创办了一家新的企业,经营很顺利,事业开始走上坡路,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年。

企业的规模开始扩大,直到最近传出上市的打算。

根据颜文迁自己的说法,他与石依心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到大感情都非常好。

石依心的身体不太好,他们两人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不过这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

“这些都是在网上的报道里能搜到的内容。但是根据我的调查,当年和石依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并不是只有颜文迁,还有另一个男生。我听说那个人似乎也喜欢石依心,两个竹马都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当然彼此之间会有竞争,不过石依心最后还是选择了颜文迁做自己的丈夫。不过,这些都是八卦传闻,没有任何证据。”

赵语止好奇:“你就是靠这个传闻推测颜文迁和石依心的婚姻出了问题?”

吴利否认:“当然不是。”

他自信地说:“还有我的直觉,就看他们夫妻俩的相处,看石依心的状态,你觉得他们的生活可能正常吗?”

赵语止当然不相信“直觉”这个说法。

可是提到石依心的状态——

她不由得回想起昨天在泳池边这对夫妻的争吵,还有石依心醉酒的神情,确实说不出“她的状态很好”这种话。

她沉默几秒:“你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吗?”

吴利耸耸肩:“我没查出来。这你就需要从石依心那里入手了。”

赵语止回想起自己今天与石依心那场不顺利的交谈,愈发沉默。

最后,她终于又问:“这些信息和季雪春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在打听颜文迁的事吗?”吴利笑了,“看来,颜文迁是嫌疑人之一?”

他的笑容太明显,赵语止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如果是警方正式开始调查,一定能查出更详细的信息,查出季雪春的过去,或许能够更顺利地找到真相。

但邮轮就如同一座孤岛,将三百个乘客隔绝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赵语止只能在这座孤岛靠岸之前尽力找到有用的信息,尽力找出隐藏的拼图。

明明她对这场调查并不抱什么期望,可她的头脑还是继续思索着,思考该如何询问如何开启调查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她,告诉她快一些、再快一些,仿佛慢一步,邮轮上会发生更大的悲剧,

吴利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她只好道别,转身离开。

打开房门,李舒孟已经在门外等待,看神情还有些紧张不安。

一看赵语止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立刻上前轻声询问:“你找出凶手了吗?”

赵语止有些惊讶,但还是认真回答:“还没有,有进展,但还要继续调查。”

听到她说还要继续调查,李舒孟的表情反而不太妙。

她犹疑一瞬,很快开口:“吴利只是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其实他很靠谱的,很靠谱地爱钱。你看他的名字就知道,这人无利不起早,绝对不可能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

“吴利?”赵语止刚走出房间,本想去别的地方继续自己的调查,没想到对方突然将话题引到吴利的身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以为她还在怀疑,李舒孟忍不住补充:“他真的不是杀害季雪春的凶手,吴利之前根本不认识她,都是季雪春威胁他,他才忍不住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她还一脸真诚地说了好几次“相信我”,强调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嗯?”

赵语止反手关上房门,将吴利关在房间里,隔绝在门的另一端。

她似笑非笑:“季雪春威胁过吴利?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换李舒孟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嗯?吴利还没说吗?”

而身后的吴利好不容易打开门,哭笑不得。

·

四个人板板正正坐在床边,赵语止站在他们面前。

“谁先说?”她看向面前这四人。

这四个人看起来都一脸老实,一直积极配合调查,没想到还有隐瞒的重要秘密。

既然事情已经被戳破,吴利只能一五一十地向赵语止交代清楚。

他很罕见地露出局促的神情。

“先说清楚,我之前可没有说谎骗你。”吴利强调,“我只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而已,这件事没什么重要的,和季雪春出事也没有任何关系。”

“嗯对。”赵语止应付般点点头,催促他赶紧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我——”吴利向她回忆旅行开始第二天发生的事。

第一天晚上,于应闻向游安求婚,当时大家都特别高兴,而且吴利还特意找了带有专业设备的Alan帮忙拍下当时的求婚全程,虽然中途石依心醉酒说了奇怪的话,但大家都很高兴。

一高兴就熬了夜,第二天上午,只有吴利醒得很早,他没别的事,也不想一直闷在房间里,因此清早起床到甲板上散步。

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季雪春。

现在吴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甚至觉得那不是偶遇,而是季雪春刻意找上他。

她就是为了说接下来的话。

“我都听到你说的那些话了。”季雪春似乎误会了什么,一来就敌意很大地这么说道。

吴利还以为她认错了人,开玩笑地问“我们之前认识吗?”

季雪春却很严肃地告诉他,她知道他存有任何不好的心思,如果他敢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她会直接报警,绝对不会姑息。

吴利当时完全愣住。

他只能依靠平时聊天的惯性,评价一句“那我谢谢你的法治社会的维护。”

清早在甲板上突然遇到这么奇怪的人,其实他内心还有些害怕,想找借口离开,当然不找借口直接跑也行。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两步,季雪春就追上他,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你以为我只是在开玩笑吗?”她的眼神锐利,“其实我早就知道真相了。我之所以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只是因为顾及她的心情而已。”

吴利见躲不开,又怕冲突拉扯中发生意外,只好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可我认识你,你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季雪春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强调道,“如果你敢真的执行你的计划,我一定会直接报警!”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甚至哭出来。

看到她流泪,吴利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好了,你别难过了,这里没有人要做违法犯罪的事,你太过紧张了。”

“骗子!”季雪春突然怒视他。

好心安慰却被人误会,吴利也来了脾气。

“凡是都要靠证据,”他冷笑着,“不只有你会报警,如果你继续在这里纠缠,我会立刻报警。我不仅会报警,我还会找律师告你呢!”

可就算是这样,季雪春也不依不饶地警告他不许做任何不好的事情,再三强调自己会报警,甚至会将这件事公布,让他颜面无存。

最终还是两人的争执声引来了附近的船员,季雪春听见动静,这才主动离开。

吴利一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这三个朋友,他觉得这件事太过莫名其妙,也不想影响他们的心情。

直到刚刚游安和李舒孟来找他们,提到赵语止在调查季雪春的事,提起季雪春曾经在酒吧门外与游安说过奇怪的呃话,吴利这才向自己的好友们透露当时发生的这件事。

听完讲述,赵语止充满怀疑地看向他。

“你果然也觉得很奇怪对吧!”吴利一想到当时的情况,觉得头疼,情绪激动地站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说谎?可是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不只是赵语止,就连他的三个好友在之前听完整件事之后也忍不住向吴利投去怀疑的目光。

不是怀疑他与季雪春的死亡有关系,而是怀疑他隐瞒了前因后果,不然季雪春为什么要找他说那番奇怪的话?

见吴利情绪变得激动,游安主动在一旁解释:“后来,我们想季雪春或许是认错了人,或者误会吴利有不好的心思,这才会在前一天晚上主动提醒我注意安全,然后第二天还主动去告诫吴利。但至于她为什么会这样做,我们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赵语止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旅行第一天,于应闻和你在餐厅里讨论要不要在游轮上求婚时,季雪春就坐在附近,她应该是听到了你们的对话。”

她遣词酌句,客观地说:“你们当时的对话听起来确实很像在讨论一个阴谋。”

“语止当时也在附近?”游安听出来,忍不住开口问。

赵语止点头承认。

已经过去好几天,吴利虽然记不清当时他与于应闻的具体对话,但模糊的回忆告诉他,当时他们一直在讨论这是不是最好的时机,他还劝于应闻再等等,不然会失去唯一的机会。

听起来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但是——

吴利瞪大双眼:“所以她以为我们要伤害游安?可是全程都是于应闻想要主动推进计划,我全程都在阻止他,为什么她会跑过来威胁我?”

说完他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好友:“季雪春找你了吗?”

于应闻立刻否认:“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吴利完全无法理解,“就算是她怀疑我没有做坏事,那他怀疑的也应该是于应闻。为什么她会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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