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景酱？

莲重新来上学的那天，天气很好。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操场上残留的水洼照得亮晶晶的。

樱花树被雨打落了大半花瓣，剩下的那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青草和湿泥土的气息。

降谷零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趴着一个人。

黑色的卷发散在桌面上，苍白的小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

书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露出半袋花生米和一本卷了边的《太阳系大百科》。

降谷零站在教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转头看着那个趴在桌上的人，声音有些别扭，又带着压制不住的欣喜。

“……你来干嘛？”

莲从手臂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只眼睛眨了眨，带着刚睡醒的水雾，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打哈欠留下的泪花。

“来上学呀。”

“你上周说下雨天不适合出门。”

“今天没下雨。”

“上周三也没下雨，你也没来。”

“那天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天气预报说可能会下。我不想冒险。”莲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但还是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

降谷零盯着那颗黑色的卷毛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莲桌上那半袋花生米拿过来，从里面倒出几颗放在自己手心里吃掉。

“花生米没收了。”

“那是月亮小姐给我炒的——”莲猛地抬起头，表情像是被抢走了小鱼干的猫。

“罚你上周没来。”

莲从手臂里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降谷零，嘴唇微微抿着，眼眶里还带着刚才打哈欠留下的水光。

降谷零看了他三秒。

然后把那袋花生米放回他书包里。

“……下不为例。”

“零酱最好了。”莲的表情瞬间从可怜变成灿烂，无缝衔接。

降谷零转回头，耳朵尖又开始发红了。

莲从书包里摸出铅笔，看了一眼笔尖，又看了一眼降谷零。

“零酱，我铅笔——”

“断了是吧，拿来。”

降谷零头也没回，左手已经伸到了身旁，掌心朝上。

莲把铅笔放进他手心里，然后托着腮，心满意足地看着降谷零削铅笔的背影。

窗外有鸟飞过，叫声清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好像那些缺席的日子从来没有发生过。

坐在莲另一边的诸伏景光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看莲，又看看降谷零削铅笔的手，又看看莲。

他低下头在纸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把本子轻轻推到莲桌上。

——雪下同学今天身体好了吗？

莲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抬头，对景光露出一个害羞的笑。

“嗯，已经好了。谢谢景光关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和刚才对降谷零撒娇的理直气壮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格外讨人喜欢的乖巧。

景光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回去，然后又写了一句。

——那太好了。

莲看了一眼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降谷零削铅笔。

第一节课开始，莲的座位周围就已经围满了人。

有人从书包里掏出饼干，有人递过来一盒草莓牛奶，有人拿来了自己昨天美术课上做的手工作品。

“雪下同学，你上周怎么没来？是不是又生病了？”

“雪下同学，这是我妈妈做的曲奇，特意给你带的！”

“雪下同学，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雪下同学，你的铅笔够不够用？我带了三支！”

“雪下同学，你渴不渴？我帮你去倒水！”

降谷零坐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蜂拥而至的同班同学们，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看了一眼莲，莲被围在中间，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羞的笑容，对每一个跟他说话的人轻轻点头。那模样乖巧又安静。

“谢谢。”他对每一个送东西的人都说谢谢，声音软软的。

他只是歪头，眨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扇动。

那些被感谢的人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但莲并不只是在使唤人。

降谷零注意到了这一点。每次有人帮莲做了什么事，莲都会记得。

他会对帮他倒水的男生说“你上次带的曲奇很好吃”，会对帮他削铅笔的女生说“你今天扎头发的发卡很可爱”，会对每天给他带三明治的同学说“你妈妈的厨艺真好”。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一个人的喜好，记得每一个人为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然后在一个随意的瞬间轻描淡写地提起，让那个人愣一下，然后露出被记住的受宠若惊的笑容。

“雪下同学居然记得我喜欢吃曲奇——”

“雪下同学注意到我换了发卡——”

“雪下同学夸我妈妈的三明治了——”

于是第二天，会有更多曲奇、更多三明治涌进教室。

莲坐在这些贡品中间，托着腮，嘴角弯着那个微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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