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思和容玉棠回了容宅,把药包递给了容砚庭。

“爹,姐姐特意去药铺给你抓的安神药!”容玉棠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姐姐说你天天忙到深夜,怕你熬坏了身子。”

容砚庭愣了一下,接过药包,隔着油纸闻了闻里面的药材,再看向容思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长辈的欣慰。他先前听容思提过,她跟着游方郎中学过些粗浅医理,本以为是句客套话,没想到这丫头是真把容家放在心上了。

“思儿有心了。”容砚庭语气十分温和,“我这几日确实觉得头昏沉得很,难为你记挂。”

容思笑了笑:“只是些寻常药材,父亲喝着试试,若有效用,我再给您配。”

一家人在正屋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等夜深了,容宅各处都熄了灯,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容思回了房,没急着脱衣就寝,而是走到书案前,推开半扇窗,对着夜色低声唤了一个名字。

“灰豆。”

片刻后,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慢吞吞地从院墙外飘了进来。那雾气毫无声息,穿过窗棂,落在书案上,隐约可辨一个孩童的面孔,五官模糊,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能睡过去一样,张着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痴梦妖。

痴梦妖主要以凡人梦境为食,能自由穿梭于凡人的梦里,无害,但性子散漫,不怎么受管教。容思在妖界时就知道这种小妖又懒又馋,指望用妖神的威压让它们乖乖办事是行不通的,非得好声好气地哄着。

灰豆更是懒得出奇,它原本是容思神府外院看门的小妖,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因为容思曾随手救过它的性命,这小东西不知怎么着就跟着她一路到了凡间,但于它而言,大概也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而已。容思也是到容府之后无意间才发现它总藏在自己院子的墙头睡觉的,也算是阴差阳错。

因为和容思极熟,灰豆根本不怕她,这会儿在半空中晃了晃,不仅不干活,反而凑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黏黏糊糊地撒起娇来。

“别睡了。”容思伸手在它那团雾气上戳了一下。

灰豆被她戳得晃了晃,发出唔的一声,极为不满地嘟囔着:“好困......大人,天还没黑透呢,叫我干嘛......”

“天早就黑了,你去帮我办件事,办完了,让你吃顿好的。”

“不去......”灰豆缩成一团,就要往窗外飘,“每次帮大人办事都很累的......”

容思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白天在茶楼顺手拿的桂花糖,剥了糖纸,放在了桌案边:“零嘴。”

灰豆立刻飘了过去,在糖块上绕了一圈,糖块肉眼可见地缩小,紧接着便干瘪成了一张空纸。

吃饱了,灰豆终于精神了点,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模糊的面孔凑到了容思跟前,似乎在等指令。

容思笑了:“去李府,户部左侍郎李昌和的梦里看看。查查他私底下把提炼出的净泪送去了哪里。事办成了,以后我请你吃更好的。”

灰豆抽了抽鼻子,磨磨蹭蹭的:“说好了啊,办完事大人请我吃好吃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我就替大人去一趟......”灰豆不再耽搁,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灰色的雾气在夜色里像一阵风一样飘了出去。

容思在书案前坐下来,耐着性子等着。这一等,就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她正觉得不对劲,窗外忽然吹进一股冷风。

灰豆飘了回来,这回速度快了不少。还没等落在桌上,它就急急忙忙地叫了起来:“不去了!我不去了!大人,有人欺负我!”

容思一怔,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灰豆一头扎进她的茶杯旁边,雾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圈,打着哆嗦道:“那个李昌和的梦里太恐怖了些,我好不容易钻进去,刚看到净泪送去哪了,就有一道金光差点把我的精魄打散!”

容思眉头紧紧蹙起,先哄了灰豆好半天,待它情绪稳定些了才问出究竟。

灰豆向来爱吃美梦,可李昌和梦里全是他做过的亏心事。他平日端着一副正直做派,实则暗地里谋财害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不少人,还为了赚银子抓了泪妖琴瑶。

灰豆费力找了许久,累个半死,终于看到李昌和派人把净泪炼化送去一座药铺。刚凑近看清楚那药铺的名字叫回春堂,一道金光便劈了过来,若不是它跑得快,此刻早已小命不保了。

灰豆越说越委屈,整团灰雾吧嗒吧嗒掉着水汽,在地上打着滚嚎啕大哭:“呜呜呜,我还只是个孩子啊!大人你太狠心了,居然让我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差点就永远见不到大人了......大人以后必须多喜欢我一点,不然我好难过呜呜呜......”

若非容思提前下了结界掩住了此处的动静,只怕整个容宅的人都会被灰豆吵醒。

容思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它那团灰雾:“行了行了,别嚎了。”

灰豆不依不饶,在书案上滚了两圈,水汽掉得更凶了。容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许诺等回了九重天,不仅帮它化人形,还带它吃遍天下美食,灰豆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声,哼哼唧唧地爬起来,缩成一小团在容思的书案上趴下了,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呼噜声。

容思叹了口气,正想着明天去哪查查那个“回春堂”,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那是衣料擦过瓦片的声音,虽然轻得几乎融进了夜风里,但瞒不过她的耳朵。

容思眼神一凛,一把将桌上马上就要睡熟的灰豆塞进了袖口里:“别出声。”

她迅速走到窗边,借着月色往外看去。

容家院墙外的那棵老柳树上,一道清瘦的黑影刚刚落下,半蹲在枝桠上,视线正对着她这间厢房的窗户。

夜色深沉,月光却将那人的轮廓勾勒得极为分明。一身道袍被夜风吹起一角,却不见半点狼狈,反而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脱俗之气。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容思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

他的腰侧,那串小巧的铜铃还剩四只,正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响。

夜色里,两人隔着半扇窗和十几步的院子遥遥对望。

容思半点没有被抓包的自觉,胳膊随意搭在窗沿上,挑了挑眉:“大半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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