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恩人
渡厄城的这场风整整刮了三天，吹来的沙尘铺了一层又一层。
周玉先是将院子狠狠收拾了一番，比较糟糕的是半露天式的厨房，准备不够充分，有些东西没来得及保存好，被摧残的不轻，尤其是食材，洗起来麻烦，扔了又怪可惜。
她正惆怅地看着这些东西，屋门被从里打开。
同样昏睡了三天的萧天霖居然醒了，恢复力当真惊人。
似乎许久未见阳光，门打开的瞬间，他抬手挡了挡眼睛，直到适应了光线，他才看见站在厨房里的周玉。
作为主角，这位的观察力也很惊人，至少在他靠近她的这段距离，他看出了她的惆怅。
“我来吧。”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至少不难听。
周玉愉悦地把麻烦丢给了他。
她回到屋内，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药材和器具。左边横着一个简易屏风，屏风隔开的是一张临时搭建的“床”，是她最近休息的地方。桌子的右边则是屋内唯一的一张床，上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忙了一早上倒是不觉得累，想着萧天霖醒了，药方得跟着改一改，周玉又对着桌上的药材挑挑拣拣。
不知不觉忙了许久，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小了，周玉抬头看了一眼外头，似乎该吃午饭了……
以楼无月的修为来说睡觉和进食不是必须，但周玉需要，萧天霖也需要。
来到厨房，一改早上的脏乱差，仿佛每样物品都在闪烁着整洁干净的光芒，萧天霖还在院子里疏通水沟。想着不能太折腾病患，于是她熟练地生起火，开始做饭。
萧天霖将院子里的积水顺着水沟排干净，抬头就看见厨房里的周玉正有条不紊地切着菜，他看了眼水缸，说道：“我去打些水。”
听见他的声音，周玉停下动作，先跟他说了打水位置，不一会儿又叫住拎了水桶正要出门的他：“你应该不会忘记回来的路吧？”
萧天霖的背影顿了顿，声音闷闷的：“不会忘。”
两个水缸蓄满水，饭也差不多做好了，配药的工作桌被收拾成饭桌，桌上摆了两个菜和两碗饭。
吃饭的时候周玉看见萧天霖表情有点奇怪，心下了然，小时候没少用土灶，生火成了肌肉记忆倒是不难，做饭就缺了点手感。米饭有点夹生，好在菜是熟了，就是味道差了点意思。
她坦然笑道：“厨艺不精，将就一下吧。”
萧天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止住了，沉默地吃完了饭。
吃好饭，他主动收拾清洗，于是周玉就笑眯眯看着他忙来忙去，直到忙无可忙，终于来到她面前。
纤瘦的脊骨弯了下来，骨骼的弧度顶着薄薄的衣裳，他诚恳而由衷地道谢：“多谢，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日后恩人有用的到之处，在下定竭尽全力。”
周玉支着下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有何打算？”
从他醒来没有立马询问情况，应当是根据那日晕倒前的只言片语猜了个大概，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现下同门们分散四处，我想先与他们汇合，再做打算。”萧天霖站直了身子，声音淡淡，依旧低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周玉说道：“魔域边陲很大，又毗邻厄苦森林，光是一个渡厄城就分了四个片区，你想与他们汇合，怕是要耗费不少时间精力。况且……还不知楼无月此举意图，你能不能留着性命找到你的同门都是未知。”
听出她话中深意，萧天霖呼吸一滞。一个月的牢狱酷刑险些让他折了命，能活到现在已是走了大运，他深知楼无月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接下来怕是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着。
死里逃生让他们新增希望，或许哪一日便会有人来亲手打碎这份希望。
他眼神暗了暗，被绝望的情绪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不能这般丧气！闻叔还在等他回去。
在周玉的视角里，先是看见他垮了肩膀似乎情绪非常低迷，突然一下又恢复昂扬斗志，她暗叹怪不得人家是主角呢，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强。
她想了想，语气有了几分真情实感，“也不用太悲观，我救了你便不会不管你，不绝谷医修的面子应当有几分用的。”
萧天霖闻言，一直低垂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他当然听过不绝谷的名号，不论是仙门还是魔门，对医修总是格外青睐，这位救他的女子面容青涩，想来跟他差不多年龄，却已有这般造诣。而他在丛云门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灵根废物，也没什么背景身份，实在想不出她如此尽心尽力的缘由。
这般想着，他也问了出来：“我与恩人萍水相逢，为何尽心至此？”
周玉知道，即便没有她，他也不会死，出手相救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可在萧天霖视角里却是雪中送炭。一个陌生人费尽心思将他救活，还要保他日后安危，怎么想都有些可疑。可谁让她本就怀揣了别的心思呢？
她脸上带了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诧异一个半点灵力都没有的人是如何在楼无月手底下存活的，且还熬了一个月都没死，我从未见过命这么硬的，所以想多观察观察……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我先天废灵根……我也不知什么情况。”萧天霖神情讷讷，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周玉道：“不如这样，正好我缺个药侍，你就以药侍身份先在此住下。平时我也会行医出诊，顺便帮你打听同门的下落。待你熟悉此地且安全的情况下，再去寻你同门，如何？”
萧天霖自无不可，甚至还感激万分。不过才半天时间就恢复成精力满满的状态，都不用周玉怎么动手，他一个人承包了大部分工作，连做饭的活也讨了去。比起做饭半吊子的她，一直不能辟谷需要操心一日三餐的萧天霖显然熟练许多，不仅不用吃夹生的米饭，炒出来的菜称得上色香味俱全了。
到了晚间，萧天霖发现自己霸占了唯一的床，说什么也不肯再睡，愣是跟周玉换了位置，一米八几的个子蜷缩在狭小的木板上，连周玉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想着干脆找人再去打一张木床得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脸色沉了下来，侧过身子，看向屏风对面的人影。
这个人是日后可能会取她性命的人，他现在还很弱……
周玉狠狠闭上眼，把自己用力团起来，她用了很久很久才克制住身体被激起的战栗。
她怎么可以产生那样可怕的想法呢？
……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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