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若干分钟前。

最后一支圆舞曲的余韵在鎏金穹顶下盘旋,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晕为大理石地面镀上一层流动的琥珀。

舞会接近尾声,舞伴们回归原位。

裴拯在旋转的浮光中接住白昼,少年礼服后腰处的银线刺绣划过他掌心,像一尾仓皇的银鱼。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难道是因为我从靡怀烟的手中把你抢了过来,你为此感到不开心?”裴拯冷笑,“你该相信我。他绝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这样的……如果要论好与坏,”白昼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才是最坏的那个人。他对我很好,我却有可能会害死他。”

裴拯皱眉:“你要害他?”

“不,当然不是,”

白昼慌张摇头。他一时解释不清,只好告诉了裴拯他的经历,“……我大概是一个诅咒。”

“别管那些,”裴拯道,“你是诅咒,那我也是。”

“我只有两位亲人,我的母亲和我的胞弟。他们都已经不在,我时常怀疑是不是我将他们克死了。”

“那你的父亲……”

“呵。”裴拯讥讽地笑了笑,“如果独裁者可以被称之为父亲,那我确实有一个。”

首席小提琴颤抖着拉出一个刺耳的长音,和谐的曲调被打破,跳舞的人们诧异地停下了脚步。

大厅中高而长的门被从外打开。

黑色的军装剪裁得体,肩章上的金色纹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来者面容冷峻,眉骨高耸,眼窝深邃,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众人时,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和谎言。

这张与裴拯有足八分相似的脸让众人面面相觑——是裴先生。

如果说裴拯是只乖张暴戾的青年狮子,那么裴先生就是狮群中的王。

他已不再年轻,但绝不会让人觉得疲惫或苍老。时间似乎只给他刻下了威严。

“裴先生。”

人群裂开处传来带刺的问候,裴拯冷漠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并没有像他的父亲那样身着军装,更是故意没佩家族的鸢尾肩章。

此时的伫立便成了一种反抗。

裴先生在离裴拯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他缓慢抬起手中的黄铜手杖。

急速的杖风呼啸着撕裂空气,裴拯的左肩胛骨传来灼痛。

“对父口称‘先生’,无礼。”

“放任恣睢,玩物丧志。无用。”

“用人却不加以控制,无谋。”

每次评定都伴随着一杖毫不留情的鞭打。

血液在深色衣料上晕开,又顺着青年垂落的手指滴在地砖上。

三次过后,裴先生看着裴拯,如同看着一个令他费尽心血的失败品:

“你对不起你的名字。”

白昼感觉裴拯捏住自己手腕的手骤然收紧。

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贵族青年此刻像绷紧的弓弦,肌肉线条在暗纹布料下若隐若现。

舞池顶灯在他眉骨投下浓重阴影,却遮不住眼底跳动的暗火。

裴先生转身,向着来时的路:“回去。”

裴拯像脚下生根了一样,没有动。

发觉裴拯没有跟随,裴先生回头注视他的幼子,像是从未在他身上看过到如此叛逆的一面。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发生改变。

裴先生的目光落在白昼身上:“是因为他?”

裴拯将白昼拉到身后,沉着声,“不。”

古典座钟恰在此时敲响。

公爵向前一步,跟随的侍卫们靴跟撞击出钢铁暴雨般的节奏。

手杖支撑着地板,公爵右手向虚空中轻轻一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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