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霜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回话,“公子,请留步”。
塔士篇滋眉头趸起,似是不理解谢泠霜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般,只一味盯着她的脸看,从黛眉到朱唇,仔仔细细一丝不落地看下去。
一旁看戏的王纵之见人半天没说话,便调侃道:“哟,这美人挽留,谁还舍得走啊?”
见那两人都不搭理他,他自觉无趣,便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贾郝,“贾公子,这美人计使得可真妙啊!”
贾郝喘着粗气,讪讪笑了两声。
谢泠霜已退至他身边,将塔士篇滋眼前的空地已经给他让出来,他不动声色瞥了谢泠霜一眼。
转身走向塔士篇滋身前,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再没有先前的傲慢轻视之态。
贾郝道:“塔士公子,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的……公子一表人才,贾某实在想与相交……”
贾郝说完话许久之后,塔士篇滋才收回放在谢泠霜身上的目光,看向一边的贾郝,他盯着贾郝的脸看了许久才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可以”。
贾郝顿时乐开了花。
可还没待贾郝乐完,塔士篇滋便冷冷接上了后头的话,“——只安我的调减(只按我的条件)……”
贾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过也就一瞬,在他的目光扫过王纵之以及身后一众看戏的人后,他又恢复了得意的笑容。
他笑容诚挚,在那张富态滚圆的脸上竟看出几分老实,“好啊——”他突然俯下身,朝对面两人拱手道:“——既然是王公子交往的人,想必也是诚信守诺之人,那我也便把心放进肚里,将生意交由塔士公子,静待公子的高回报!”
王纵之听出他这话是在点自己,但现下情况他也不能再回怼回去,毕竟边上看戏的人是越围越紧了。
面上功夫是要做的,人家贾公子都退了一步了,再不给情面就太做作了。
于是王纵之便也回以笑容,边笑着边踱步到贾郝边上,胳膊揽过贾郝的肩膀,正好将他从谢泠霜与塔士两人中间揽走。
王纵之手里拿着摇着一把纸扇,此时便将纸扇压在贾郝肩上拍了两拍,“哎呦喂,这也怪我,我没给贾公子讲清楚啊!”
“他要的这笔生意啊,就一间铺子!”
贾郝疑惑,“一间铺子?”
王纵之道:“是啊,他也不会什么高超的生意技巧,就是他从他们老家带来的布匹、锦缎,想找个铺子给卖了。贾兄知道的,我手下生意虽多,却尽是一些外包的闲散生意,没有什么店面,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半个南城的铺面都是你的,就一间衣裳铺子你都闲不出来吗?”
王纵之说着说着声音便小起来,“小地方来的,眼见小,人傻,就只会这点儿,打发打发就完了……”他说着还瞥了塔士篇滋一眼,意味明确。
贾郝听及此,心里才舒坦起来,他也搭上王纵之的肩膀,“原是如此,我还以为你真与此人交好。”
王纵之摇摇扇子,撇撇嘴,道:“我哪里瞧得上,不过是人傻钱多,要哄着而已……”
贾郝这下才是真正乐了起来,他与王纵之勾着肩搭着背,高兴地真和一对亲兄弟一般。
谢泠霜见此,便要请几人落座,将宴会进行下去。
贾郝心情不错,趁此便说要和王纵之多喝几杯,王纵之也答应了,两人你搂着我搀着你便往前走去,结果还没走出两步,王纵之突然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泠霜一眼。谢泠霜心下顿时觉得不妙,果不其然——
下一刻,王纵之便开口道:“哎呦,我们塔士公子怎么走这么慢啊?是腿脚水土不服……还是只顾着看美人啦!”
王纵之话还没说完,便已经开口大笑,那笑声刺得谢泠霜的耳朵一阵阵刺痛。
随着他的话,贾郝也转头看向谢泠霜与落后他们几步的塔士篇滋。他目光扫过二人,不见喜也不见怒,只淡淡说了一句,“泠霜,去陪塔士公子。”
谢泠霜点头称是。
几人回到位置上,还未落座,谢泠霜就见塔士篇滋从一旁的果盘中抓起一串紫红的葡萄。
坐在正对面的贾郝与王纵之已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了,无暇再看这边的两人。
葡萄被放在桌案前,谢泠霜以为他要吃,便抬手要给他剥,没想到谢泠霜才伸出手,塔士篇滋便一把将葡萄全部揽到他面前。
谢泠霜抬手的动作僵在原地,她有些好笑有些揶揄地看向抱着葡萄的篇滋。
至于吗?一串葡萄都怕我给你抢了?
谢泠霜看过去时塔士篇滋也恰好看了过来,二人目光相接,谢泠霜没太看懂他是什么意思,但对方显然是看懂了谢泠霜是什么意思。
塔士篇滋撇着嘴,抓了一把自己茂盛的大胡子后瞪了谢泠霜一眼。
谢泠霜不解,就如同方才贾郝喂她葡萄时一般的不解。谢泠霜正不解着,突然嗅到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又是那种带点腥味的甜味。
塔士篇滋身量魁梧,又穿的宽大,正好将谢泠霜挡住,谢泠霜便借着这个机会四下看去。
其实空气中最重的味道是酒味,四下多的是喝醉了的人,只是这股腥甜味令谢泠霜印象太过深刻了,只要一闻到就令人胃间一阵翻涌。
小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还有对面吞吐间的云雾……
谢泠霜看到了,在酒案的角落,那个醉鬼倒在一起的角落,她看见了一杆烟枪。
那男人抽的忘乎所以,整个人如同脱了骨一般仰躺在桌案上吞云吐雾。而在那桌案上摆的,是一只小小的胭脂盒。如那日见到的一样的制式。
而那胭脂盒里是已经少了一块的金黄膏脂。
她看着那男人餍足的抽了一大口后便将烟尽数喷到他身边的几人身上,而他身边的几人竟也恼怒,而是争先恐后地挤上去,争着要抽那人嘴里的烟枪。
眼看着那烟雾越来越浓烈,最后已经在封闭的室内形成了一大团白烟,而周遭的一众人却如同没看见一般,喝酒的喝酒,听曲的听曲。
这显然与他们而言是常事,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都让谢泠霜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才是特殊的那一个,只有她死死盯着那团烟,生怕那团被人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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