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冉冉几盈虚
“师尊，弟子自知此事太过荒谬。可心中实在忐忑，那梦境里的桩桩件件的事都太真实了。”
云舒不敢看身前坐得端正的师尊，他满脑子都是梦境中师尊满头华发、狼狈地在洞府里陨落的模样。
都是假的，那些都是假的罢了。云舒捏紧双手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座上的李衔霜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只有方才听到云舒讲到大师姐云窈的异常时，饮茶的动作顿了一瞬，快到让云舒毫无察觉。
“云舒。你入道、修道是所求为何？”
李衔霜将手中茶盏放下，将怀中剑放入匣中，这才抬起头看跪在地上的弟子。
“弟子入道是为了——”
自己是为了什么呢？云舒愣住。
李衔霜起身，将云舒扶起来才淡淡道：“来与我比试一场吧。”
“弟子听命。”
月华化作清风而来，轻拂过仙人身后的剑匣。
地上的影子惹了几朵花瓣纠缠作一团。风过无声，花瓣却随之而去。
两招，云舒已败。
“心可还乱否？”
李衔霜依旧是那副长身玉立的模样，只是身后剑匣已空，剑不知何时已出鞘。
云舒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
往日里久居高位的孤傲剑尊，在此刻淡漠的神情中终于透着一丝曾属于剑修的桀骜。
在月光下直直地刺进云舒的双眼。
师尊的剑，速度太快了。
云舒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入剑道、修剑道便是为了追求这般强大的剑。
是为了成为与师尊一样强大的剑修，好教御兽宗那些人全都这样仰望自己，再不敢轻视半分！
“弟子明白了。”
“世间有三千道，各人有各人的道心。你只需记着自己的道心，莫要被旁的扰乱心智。”
李衔霜手指抚过剑身，满头青丝在月光下褪成华发。
云舒抬头看过去，一瞬间竟觉得眼前的师尊与那乱糟糟的记忆里陨落的师尊面容重合了。
师尊……
“切莫要被怨、嗔、痴、恨蒙蔽道心。”
李衔霜眉头轻蹙，叹一口气继续道：“你只需记着，人各有命，即使那人是我。”
云舒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衔霜。
夜里总有鸟兽披着满天繁星，将心事化作夜鸣，说与未眠人与过路人听。
云窈仓促转身间紧急护住手中琉璃灯。
这琉璃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这要是弄碎了的话，我一介贫苦剑修要去打工赚钱几十年才能赔完吧。
谁大半夜不看路在连廊上横冲直撞的！
未等云窈抬头看清来人，一声嗤笑从头顶传来。
随即是紫色的绸缎和罩衣撞入云窈的视线，上面用银线绣了祥云纹，很是眼熟。
“剑修？看来是青爻宗的。”
竟是谢轩。
“你认识我？”这女剑修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谢轩将云窈仔细上下打量了许久，确定自己与眼前的这位青爻宗首席弟子此前并无交际。
“不过先前与谢公子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幻境里也算见过了，也不算骗人。
不过眼前的谢轩比窥天镜里看起来要稳重更多，倒是那副轻佻的模样还是如出一辙。
谢轩听得蹙眉却无意细究。
他此次来找这人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你遇到谢江生了。在望舒城中。”
云窈心中暗自冷笑，这仙盟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下午刚透出去的口风，这才多长时间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谢江生？说起来那龙傲天不就是出身谢家，又因为杀父弑母成为谢家的罪人么？
谢家和谢江生……
而窥天镜幻境里关于此事还有另一种答案。
云窈在心里暗自唾骂系统。
狗系统，除了男主秘境的情报是准的，其他的全都对不上！
“警告宿主。”
系统声音突然上线，“我是可以听到的。”
升级后这么智能，心里默默吐槽都能回应了？！
“是的宿主……”
云窈的沉默不语，倒让谢轩觉得有意思。
这云窈难道不知谢家的名号？自然不可能。
谢轩更为好奇云窈在望舒城遇到谢江生后发生了什么事，令她这般三缄其口。
“关你什么事。”云窈懒得跟这人废话。
谢轩眼角微微向下弯起来，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仿若一尊被人精心绘制的木偶，眼神里透出来的冷漠也和木偶如出一辙。
谢轩后退几步，轻摇手中折扇遮于面前。仿若真为自己的唐突感到羞愧难当。
“云姑娘这般说倒真教小生伤心了。不过此番的确是我唐突在先，自然该罚该罚。”
云窈看着谢轩递过来的一枚储灵玉。
这一枚里的灵气大概够修真界一些破落宗门的护宗大阵灵力维持三年了。
修真界的世家子弟，果然出手阔绰。
“云姑娘深居简出大抵不知。那个孽障……谢江生，论起来我该喊他一声表哥，他……”恰到好处的停顿与叹息让人不由得同情。
“自他出事之后，家主对此深感痛心，还曾立誓要亲手将其处置。而我们这些做小辈自然要为长辈排忧……”
云窈伸出手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将储灵玉收入囊中。
现在她没兴趣听这尊木偶人在这里唱戏。
“哦，那又如何。”云窈身负长剑，背手而立的模样竟与李衔霜那副不可一世有几分神似。
一样的高高在上，一样的自以为清高的遗世独立，虚伪至极。
云窈大步向前，随即想到什么退回来，她弯腰朝谢轩作揖道：“感谢道友的馈赠。再见。”
随即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谢轩的视线中。
谢轩端着风度咬牙目送云窈走远。
真是岂有此理！收了东西就走。
青爻宗这群破落剑修当真是活不起了！？
要不是那个早就该死了的李衔霜还活着……
云窈不曾回头，更不知被她气得头顶险些冒烟的谢轩心中所想。
云窈美滋滋地在仙盟驻点外闲逛着。
随州的宵禁因着仙盟大会暂时也放开了，街上四处都挂着彩灯，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很是热闹。
目前已知：我要取代谢江生成为修真界第一人。
云窈忽然发现一个极大的漏洞。
系统从没对自己说过要怎么具体取代谢江生，是名望还是要修炼的速度呢？这个修真界第一人，也是够含糊其辞的。
修真界第一人，谢江生有名望这东西吗？
更像是修真界第一恶人吧。
系统一脸懵地被云窈敲出来。
“醒了？咱俩聊聊。”
“谢江生当然有声望！”
系统似乎很不认同云窈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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