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的笑容含羞带怯,而如今却是直直撞上他眸中的淡漠。

贺渊他……分明知道……她想说什么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这么做?!

屈辱顿时掠上心头,她只觉得浑身摇摇欲坠。

然,眼前之人却没给她半分失神的机会:

“做不到的话,还是尽早放弃吧。”

他干净利落转身。

林檎顿时道:“贺渊!”

他没有停。

林檎咬牙,快步走上前去,堵在了他前进的步伐。

她沉沉垂下眼帘,声音颤抖:

“……你想要什么。”

贺渊:“你能给什么。”

林檎眼睫颤抖,尽管感到极为羞耻——

但是她也的确是觉得自己这三年对于贺渊各种异常的忽视,有些过分。

尤其,她说过很多话,离婚时亦或是再游戏里,都几乎没有考虑过贺渊的感受。

思及此,她伸出手握住自己的背心下缘。

天边浮现出朦胧的亮光。

几乎没怎么睡的一个晚上,在这种时刻,意志力和身体都疲惫到极致,变得迟钝麻木。

因此,也格外胆大一些。

贺渊的眼神带着审视,寸寸将她尽收眼底。

微凉的身体颤着,无处遁形。

“……可以了吗?”她道。

晨光熹微,披洒在他们身上。

投下连绵的阴影,她如是,贺渊亦然如是。

原本应当是无比澄澈明媚的早晨,却在此刻显得荒谬魔幻。

荒谬到浑身战栗,她忍不住抬眸去确认贺渊究竟满意了没有——

胳膊被凶戾的掌心箍住,贺渊将她拽向一棵古木前,随后径直将她推向树干。

粗粝的树皮擦过她的后背,她下意识闷哼一声。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根本还没完。

她被捧着,逐渐升高。

整个人以一种诡艳的姿态,被他的双臂托举,没有任何触及地面的可能,随时都有可能摔下来。

唯一的倚仗,就是他饱满紧实的臂膀。

贺渊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机会,低下头来。

她眼睫乱颤,等待着唇齿上落下的吻,可是却再一次错料了贺渊的意图。

灼热滚烫的吻紧贴着她的颈侧,缠-绵吮-吸,甚至贺渊还用牙齿,恶意咬着她绷起的线条。

他没有手下留情,齿间摩擦咬合,滚烫的痒和痛难舍难分。

“很想我吗?”他嗓音沉沉响起,辨不清情绪。

“……我没有。”

轻吮慢咬,流连在锁骨间,将暧昧拉长,拉长成透明的银丝。

“你想我。”陈述句。

她在贺渊面前根本说不了谎。

她再一次有些认命地仰起头,认识到这一点。

所以,在游戏初期,她刻意十足的伪装,落在贺渊眼里,都是彻彻底底的……情致。

看惯了她欲拒还迎、看惯了她含羞带怯,贺渊这一次想看她害怕却又强自镇定。

“头抬高。”

恶意掐住她,她闷哼着照做。

“手放下,别挡着。”

看着面前的贺渊低头流连,心中生出愉悦感来——

方才还冷淡到好像陌生人,现在却……

呵。

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她意志力不坚定吧,真的是……贺渊他真的太过反差。

那是大约四五年前,他们初尝禁果,正是最为贪恋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白裙,洁白不染纤尘,驻足于书柜前。

视线一本本略过,是文史哲、是儒道释,是徜徉在历史长河中的几千年,是璀璨闪耀的人类文明。

而贺渊一身白衬衫,水洗蓝牛仔裤,带着一无框眼镜。

白檀香气萦绕在林檎身后,修长骨节的指尖顺着她要取书的动作包裹住她的手。

牵引着她触碰到微凉的书脊。

《人类文明进化史》。

“你喜欢什么文明?东亚?西欧?拉美?……”气息吹拂在她耳边,让她不住浑身瑟缩。

林檎答道:“我……都挺感兴趣的。”

狭窄的书柜间,贺渊和她的心跳,在这无人窥伺的小小一隅,悄然加快。

“都感兴趣?”贺渊的声音更低了,更近,话尾好似带了小小的钩子,蛊惑着她的心神。

“那我们聊聊西欧吧?如果人生来带有原罪,那么足够虔诚的话……可以进入天堂吗?”

白檀香气浓郁,混杂着让她意识空白的,足以让她血液加快、呼吸急促的一些隐秘气息,夺走她的清明。

什么原罪……?

什么天堂……?

贺渊身量高大修长,在这种并不足以转身的狭窄空间……她想要看见贺渊的表情,需要仰起头。

就像是信徒抬头那般,她仰面看着贺渊眼中粘稠到浓郁的混沌。

混沌,什么都有,所以她才更分不清,贺渊的真实意图。

究竟是想和她讨论文史哲,还是——

她定了定心神,开口:

“既然……生来有原罪,那么,也不能怪罪到个体身上吧?如果非要赎罪才能上天堂,那这难道不是……”

“天堂的错吗?”

话一说出口,她陡然觉得一震。

尽管林檎是个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并不会去过多了解这些学说,但是到底心底还是存了几分敬畏——

因为林檎很清楚,在人绝望之时,恰恰需要这些给予一些精神支撑。

她方才的话太傲慢了。

林檎顿时有些慌张道:“不,我的意思是……”

她却发现,贺渊方才的眼神,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从混沌的粘稠,转化为了一瞬的怔愣,就那么住住凝视着她。

自上而下地,微蹙着双眉。

林檎瞬间唇角一僵。

完了,贺渊不会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吧,那么她刚才的话和天雷滚滚有什么区别?!

那不就是踩着别人的信仰蹦跳?!

林檎立刻继续道:

“你……你别听我刚才乱说,我一时慌张,说的有歧义,我的意思是——”

贺渊唇角勾起。

林檎觉得无措:“你……你笑什么?”

“嗯,错的是天堂啊。”

什么——?!

她被抱起,靠在书架上。

“我们无罪。”贺渊重复道。

艳丽悄然绽放在这小小一隅,她认命地别过脸去——

看着眼前一本本书脊上的字,高高低低,眩晕到她无力辨认。

林檎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贺渊牵着她走出去。

被他脱下的外套系在腰间,将她的裙摆遮盖住。

坐上副驾,紧绷的身体才逐渐放松下来。

贺渊本来已经将右手放在了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挂了档。

汽车的光亦然亮起,照亮了周围。

反射出些许光晕在她尚且没有褪去红晕的面颊上。

林檎有些紧张握住了裙摆上覆盖着的他的外套。

起步后,她却陡然发现有些不对,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渐渐又紧绷起来。

贺渊身上的白檀香气,渐渐浓郁盈满了整个车内。

她清晰感受到,身边的男人呼吸一窒。

他挂回了档,熄灭大灯。

瞬间,被照亮的停车场暗了下来,暗到只有车顶的微光,照亮着他转浓的眸色。

然后,贺渊倾身过来——

*

正如此刻。

她低头看着贺渊,亲眼看着他一点点从嗤之以鼻的冷淡到流连缠-绵。

贺渊就是一身罪孽的信徒。

而她高高在上,是贺渊唯一的神祗,唯有她能够赦免、宽恕他的满身罪孽。

而他在低处供奉着神祗,虔诚仰面,恰似见春台。

企图春台风过,洒下枝雨,拂过龟裂焦渴的罪躯,给予他短暂栖息的安然。

她伸出手,捧起他短暂失去焦距和冷淡的艳丽双眸,低头吻下。

……

贺渊带她去水边,与她一共步入水中,手指触碰到她已经结了痂的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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